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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路遇（第1页）

八月第二周的周三，周星星下班之后没有直接回家，绕道去了一趟旺角。阿丽说想买几卷新的包装纸，让他顺路带回来。

他把车停在旺角道附近的一处路边车位，沿着街道走了一段。傍晚的旺角人潮涌动，路边的小吃摊前排着长队，店铺的招牌从两侧伸出来把天空切成了一条狭窄的亮带。他穿过人群走进那家文具店，找到了阿丽说的那种包装纸，买了三卷不同颜色的，装在塑料袋里拎着走出了店门。

在往回走的时候，他在路口等红灯，视线随意地扫过街对面的人群。然后他停了下来。

街对面的奶茶店门口站着一个女人，正低头看着手机。侧面看过去，身形和侧脸的轮廓让他觉得眼熟。他认出她来了。

是之前他在街上见过一次的女人，那次她正蹲在地上捡被风吹散的纸页。后来就没有再见过。她穿着淡色的衬衫和深色裤子，站在奶茶店的招牌下面，跟周围的人没什么不同，也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但在她旁边，一个瘦高个男人正靠在墙上抽烟，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在她低头看手机的时候没有移开。那个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t恤，半旧的牛仔裤，裤脚卷起了一截，手腕上挂着一串细珠子。整个人的穿着打扮在旺角街头并不显眼，但他的视线落在那女人身上的时间太长，让人觉得不太自然。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点开看了一眼然后收了起来。那个男人也收回了目光，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小巷。

红灯变绿了，周星星随着人流走过了马路。他没有回头看，也没有放慢脚步，继续沿着街道走回停车的位置。坐上驾驶座之后他坐在车里没有马上发动引擎，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奶茶店的方向。那个女人还在那里，她端着一杯奶茶走到了店门口的长凳上坐下，拿出手机低头看屏幕，跟刚才一样。她看起来只是个下班后在街上买杯奶茶、歇歇脚的女人，大概二十七八岁，穿着干净得体，没有任何特别之处。而刚才那个男人的穿着打扮看起来与她不像是同行之人，也没有任何交谈的迹象。

他收回目光，发动引擎驶离了旺角道。一路上他都在想那个男人目光的指向性，以及它落在他身上的角度。那个女人可能完全不知道有人在看她，也可能知道，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他到家之后把包装纸放在客厅桌上，阿丽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说买到了啊，他说。

周五晚上他去了油麻地一趟。天气依然热，但风已经有了明显的干爽感，不像盛夏时那样黏腻了，空气中正在发生一种缓慢的转移。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阮梅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做一件手工活，她把线头打结收好，抬起眼来看他：“你今天来的时间比之前早。”他想了想，“路上遇到了一些事情，所以比平时早到了。”

他坐下来接过她递来的茶。“在旺角看到一个女人被一个男人盯着，那个女人没有察觉，那个男人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过她。”她听完之后安静了一会儿。“那你觉得他们有关系吗？”

“不确定。那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间太长了，长到不像是偶然看过去的那种。”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然后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你有没有想过上去问一下？”

“没有。当时不确定情况，也没有依据。不能因为一个人多看几眼就上去盘问。”

“那你会再留意吗？”

“不会刻意去找，但如果再遇到会多看一眼。”

周六上午他开车去了一趟海边。早晨的浅水湾比傍晚安静得多，只有零星的几个晨跑的人在步道上移动。他沿着海岸线走了一段，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海面上泛着灰蓝色的光，在清晨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平静的色调。远处有一艘渔船正在缓慢地驶出港湾，在晨光中形成深色的轮廓。他在长椅上坐了大半个小时，然后站起来沿着步道走了回去。

周日下午他去了阿丽的店面一趟。周末的客人比工作日多一些，他到的时候阿丽正在柜台后面给一位客人打包，他站在货架旁边等了一会儿。等她忙完之后，他才走到柜台边，把那三卷包装纸的事说了一下，又从口袋里掏出零钱放在柜台上。阿丽接过包装纸看了一眼颜色，说就是这个，然后她抬起头来看着他：“你今天看起来在想什么事。”她说。他靠着柜台边沿，“昨晚在旺角看到一个女的被一个男的盯了很久，没有发生别的事，但那个男人的视线落在那女的身上太久了。”阿丽听完之后没有急着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说：“那你觉得那男的有什么问题？”他说：“不确定。但如果那个男的真的只是在看她，那也就算了。如果他在跟踪她，那总有一天会露出马脚。”

周一的早上，周星星经过门卫室的时候，门卫老张正在门口浇花。他抬起头来看到周星星走进大门，打了个招呼：“早上好，周sir。”周星星也打了个招呼：“早上好。”他走过门卫室的时候多看了一眼门口那一排花盆——他一直没有注意过那些花什么时候开的，它们就在他每天经过的那条路线上，但在他意识里它们几乎是不存在的。现在他注意到它们了。其中一盆开着白色小花的植物，叶片上挂着细小的水珠，在晨光中微微闪烁，边缘泛着透明的光泽。他看了一两秒，然后继续向楼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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