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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余迹（第1页）

归档之后的那两周，周星星发现自己开始注意一些以前不会注意的东西。比如对面那棵老树的叶子在某个下午同时落了三片，比如食堂阿姨给他盛饭的时候多舀了半勺汤。这些琐碎的事情在他忙碌的时候不会进入他的意识，但现在它们会短暂地停留在他的感知里，然后像水面的波纹一样散开。

他做了一个决定，给方子明打了个电话，说想请他吃顿饭。方子明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然后说好。

吃饭的地方定在湾仔一家老字号的潮州菜馆，店面不大，藏在一条次街的中段，得穿过一段没路灯的巷子才能找到入口。周星星到的时候方子明已经到了，正坐在靠墙的位置翻手机。

“怎么突然想到请我吃饭？”方子明放下手机，给自己倒了杯茶。

“就是想感谢你这一年帮了这么多忙。”

方子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那条线你确定归档了？”

“确定了。不然也不会请你吃饭。”

菜上得很快。方子明夹了一筷子卤水拼盘，嚼了几口咽下去，然后问了一句：“那下一步呢？你有什么打算？”

“暂时没有明确的打算。先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再说。”

“也好。”

两人吃到一半的时候，方子明忽然放下筷子，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你之前关注过的那条线，虽然你归档了，但我整理旧记录的时候看到了一点东西，可能对你后续的判断有帮助。”

周星星停下筷子看着他。

“宏盛实业的法人代表，就是那家新公司的法人。”方子明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他名下还有另一家公司，注册地址不在港岛，在深圳。那家公司的经营范围里有‘生物技术’这项。我之前没提，是因为跟那条线的物流环节没有直接关联。但既然你已经归档了，这点信息也许能帮你看清全局。”

“深圳那边的注册时间是什么时候？”

方子明想了想。“比宏盛实业早两年。法人代表是同一人。”

“那说明控制方从一开始就是跨境的。”

“对。”

周星星放下筷子，看着桌面上那碟已经凉了一半的卤水，没有立刻说话。然后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鹅肉放进嘴里。“这条线现在已经归档了，但有这些信息在，如果以后还有别的线出现，知道他们能把触角伸到多远也是好的。”

方子明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两人安静地吃完了剩下的菜，又喝了一壶茶才起身离开。走出巷子的时候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夏末特有的湿热。周星星站在街边，看着方子明先上了出租车，然后才转身往自己停车的方向走。

第二天下午他去了油麻地。裁缝店的门口开着半扇门，凉气从门缝里透出来。他弯腰钻进去的时候阮梅正站在窗边给那盆花浇水，看到他进来就放下水壶，转身去柜台边倒了杯茶。桌上放着一块叠好的浅灰色布料，边缘已经缝了一道线，像是一件正在做的衣服的半成品。

“昨天跟方子明吃了顿饭。”他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

“聊了什么？”

“聊了一下那条线归档之后的状态，还聊了一点他新查到的东西。”

她把茶放在他面前，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新查到的东西？”

“宏盛实业的法人代表在深圳还有一家公司，经营范围里有‘生物技术’这一项。注册时间比宏盛实业早两年。”

她端着茶杯安静了一会儿。“这说明控制方从一开始就是跨境的。”

“对。”

“那你对这条线的判断有没有变化？”

“有变化，但不是方向上的变化。而是对它规模的重新认识。”

窗外的暮色正在变深。她侧过头来看着他：“你把它归档了，但知道这些之后，心里会不会放不下？”

周星星想了一下。“不会。归档了就是归档了。知道它规模更大，只是让我更确定当初没有追偏。”

她听了之后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那之后的几天，周星星开始恢复一些之前搁置的日常琐事。他陪阿丽去了一趟深水埗的布料市场，站在那里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看着她在一排排布料之间来回翻看，用手指捻着布边判断厚度，最后选了一匹深蓝色的棉布。回家的路上她坐在副驾驶座上，把那匹布料放在膝盖上，说了一句“回去给你做一件新衬衫”。他说“好”。

周六下午他开车沿着海边公路走了一段，在浅水湾附近停下来，站在岸边看了一会儿海面。水面上浮着一层细碎的反光，远处的货轮在缓慢移动。他在那里站了大约十分钟，然后转身走回车上。

周日傍晚他在家，接到了程乐儿的电话。她在电话里说最近有一批新的物流数据出来了，问他要不要看。他说“好”，她接着说“那我周一发到你邮箱”。

挂掉电话之后他坐在沙发上，窗外的夜色正在变深，路灯的光芒在窗帘边缘形成了一道暖色的亮痕，阿丽从厨房端了一碗汤出来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问了一句“谁的电话”，他说“一个做物流数据的朋友”。她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周一上午他到警署之后打开了邮箱，看到了程乐儿发来的数据摘要。内容比前几次更简洁一些。他看了一遍确认没有跟之前那条线重叠的条目，然后回了一个“好”字，关掉了邮箱。

他靠在椅背上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光线正在偏转角度，在夏末的上午，阳光仍然明亮，在空气中形成了一层持续的热气，但那股热气已经在衰减了。他能感觉到季节的转向正在加速，秋天已经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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