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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你疯了吗?”汉斯·卡斯托尔普叫了起来。这时他们登上了车站面前石
子路空地上停着的一辆黄色马车,这个车站破落得像一间棚屋。当两匹棕色的马儿
起步时,汉斯·卡斯托尔普坐在硬垫上怒气冲冲地数落起来。“半年?你在这儿差不
多已住上半年了!一个人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哪……”
“不错,时间, ”约阿希姆一面说,一面频频颔首,对表弟那副义愤填膺的心情
根本不去理会。 “他们在这儿把人类的时间当儿戏,这点你压根儿不会相信。在他们
看来,三星期好比一天。你不久就可以亲眼目睹,把一切看得一清二楚,”他又接下
去说, “这儿,人们对事物的概念改变了。”
汉斯·卡斯托尔普从一旁不住地端详着他。
“不过你身体已恢复得挺不错了,”他摇头晃脑地说。
“你以为真是这样吗?”约阿希姆回答说。 “可不是吗,我也认为这样!”他说罢
在坐垫上挺直了身子,但是马上又一下子斜着身子坐下来。“我身体确实好些了, ”
他说, “但还没有恢复健康。左肺上部以前可以听到罗音,现在听起来只是有些粗糙,
这可没有多大关系。但下肺呼吸音还很粗糙,第二肋间还有些杂音。”
“瞧你已懂得这么多了,”汉斯·卡斯托尔普说。
“嗯,天晓得,这总算是见多识广哪。这是我生了这病之后才好不容易一点一
滴积累起来的知识, ”约阿希姆回答说。 “不过我还有痰, ”他说着耸了耸肩膀,既显
得满不在乎,又有些激昂。这副神情跟他的脸很不相称。他从外衣侧面的口袋里掏
出一件东西给他的表弟看,露出一半后又马上塞进去。这是一只拱形而扁平的蓝色
小玻璃瓶,盖子是金属的。 “我们这儿大部分人都有这种瓶子,”他说。 “我们还给它
们取了个名字,也可说是一个诨名,很有劲儿。你在欣赏这儿的风景吧?”
汉斯·卡斯托尔普确是在欣赏,他说:“美极了!”
“你真的这么想?”约阿希姆问。
这时他们已在那条沿山脊方向的崎岖不平的路上奔驰了一阵子,这条路与铁路
平行。然后马车拐向左边,穿过一条羊肠小道和水路,在一条公路上驰骋,这条公
路向上一直伸展到树木丛生的山坡。现在他们来到一个稍稍突起的高地,它宛如一
个草原,在高地西南方耸立着一座圆屋顶的庞大建筑物,前面有许多明亮的阳台,
远处望去像一个个孔洞,活像一块海绵。建筑物里灯光刚开始燃亮。天很快黑下来
了。刚才片刻间染红天边的一抹淡淡的晚霞已经消失,大自然沉浸在一片昏暗蒙眬、
忧郁宁静的暮色中,预示夜幕即将垂落。人口稠密、绵亘蜿蜒的山谷现在已是万家
灯火,平地和山坡两侧到处都是灯光,特别在右面一片高地上,那儿的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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