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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东厂怎么定罪49（第1页）

吴夫人长叹了一回，又道，“所以你的这套嫁衣啊，我看是有的等了，那苏州人复工，起码得等到这东林七贤被定罪之后了。”

田秀英吃惊道，“娘怎么知道东林七贤一定会被定罪？”

吴夫人反问道，“东厂要不想定他们的罪，那抓人作什么呢？”

田秀英道，“那周顺昌与黄尊素也不算是被抓的，那去抓人的锦衣卫不是被打回去了吗？”

吴夫人叹道，“虽然锦衣卫后来是不敢再去抓人了，但苏州人这样一闹，这两人便去衙门自首了——就是怕被扣上一个‘煽动谋反’的罪名。”

田秀英听得云里雾里，“既然他二人是因怕被指正谋反而去自首，那照这么说，这诏狱的审讯总还是讲法讲证据的，‘三法司’虽无权干涉锦衣卫所处理的案件，但厂卫总不至于滥杀无辜吧？”

“三法司”即刑部、都察院与大理寺的合称，依照明制，刑部受理天下的犯罪案件，都察院纠察，大理寺驳正，与现代的公检法极为相似。

如果大明也能做到依法治国，那从理论上来说，大明的司法部门也应是互相制约、互相监督，能最大限度地保证审判结果的公正客观。

三法司中最重要的一个监督部门是大理寺，大理寺专门负责审核犯罪案件，凡罪有出入者，依律照驳，事有冤枉者，查明详情，务必刑罪相符，不冤枉无辜。

凡刑部、五军都督府所办之案与都察院参与合办之狱讼，都须将案牍与囚徒送至大理寺复审，按律例复问其款状，情罪都属实后才呈堂准拟具奏，否则驳令改拟，是为“照驳”，三拟不当，则纠问官，是为“参驳”。

凡与律例严重抵触的，可调他司再审讯，组织九卿会讯，如屡驳不合，则请旨发落，凡未经大理寺评允，诸司都不能定案发遣，有错误则纠察之。

大理寺审理案件，初期置有刑具和牢狱，弘治以后，只阅案卷，囚徒多不到寺，大明所有的重大案件，皆由三法司会审，初审以刑部、都察院为主，复审以大理寺为主。

由于大理寺官员既要处心公正，严谨无私，又须精于律例，有很高的判案能力，因此，朝廷对大理寺官员的选任非常严格。

一般而言，大理寺官员要讲读律例半年以上，通晓者才能任职，否则要重新实习，甚至降低品级调到其他部门。

只是到了晚明，大理寺的权力被宦官所夺，逐渐形同虚设，魏忠贤当政后，大理寺的功能便只剩下一项核阅案卷，其余驳正功能极度萎缩。

看上去像是锦衣卫和东厂的出现影响了大明的司法公正，但是田秀英受后世观点的影响，总抱有一种成见。

即大明原本就不是一个法治国家，三法司制度本身就是封建统治的工具，用厂卫替代三法司，无非是由一种工具去取代另一种工具而已，谈不上谁好谁坏。

在实际执法中，三法司自侦自审，行政司法不分的特点也十分突出，刑部和大理寺对于自己负责的审判项目都是在自己机关内部进行审讯，虽然询问人员一般不是审判人员，但是相互之间非常熟悉，根本不能避免先入为主。

故而田秀英总认为厂卫与三法司属于半斤八两，区别在于魏忠贤把持朝政后，厂卫抓的人官阶更高一些，更像是现代的纪委监督部门。

后世魏忠贤的支持者们大约也是如此认为，倘或东林党当真无辜，那魏忠贤是怎么定下那些罪，又是怎样要到那些“追赃款”的呢？

吴夫人听了便笑道，“这无辜不无辜，不还是皇上定的吗？三法司结案后，也要经皇上圣裁，判决才得以生效。”

“现下所谓的厂卫办案，无非是把皇上圣裁的这个步骤给提前了，皇上既已下旨要将东林七贤捉拿入狱，那就是已然判定那七个人有罪的意思了，九千岁后续再怎么审，都是基于有罪的基础上。”

“倘或皇上不想治这七个人的罪，那一开始就该把李实的奏疏留中，一旦皇上下旨要查，那必然是会查出问题的。”

田秀英接着问道，“那既然李实弹劾的罪名是假的，又哪里来的定罪证据呢？”

吴夫人解释道，“这里面一共分几步，第一步是搜查，如果能搜集到直接贪污腐败的证据那就最好，一步到位就能定罪。”

“譬如洪武年间的‘郭桓案’，郭桓勾结北平承宣布政使司李彧、提刑按察使司赵全德等人，利用职权，盗卖官粮，侵吞了太平府、镇江府等府的全部赋税，私吞了浙西地区两百多万石秋粮，还在地方上巧立名目，收取水脚钱、车脚钱、口食钱，通同各省的官吏作弊，这个就很好查，一对账目、一查书信就全翻了个底朝天。”

“如果搜集不到直接证据，也不要紧，进入第二步，看看被捕官员有无关系亲近且有行贿嫌疑的朋友，接着，随便找个理由拘捕这个朋友，逼他承认行贿。”

“真行贿还是假行贿不要紧，关键是威胁，只要锦衣卫威胁说承认行贿就能免罪，最后几乎都会承认行贿，这个时候只要拿出已经准备好的供词，让这个朋友画押就行了。”

田秀英立即吐出三个字道，“汪文言！”

吴夫人点头道，“没错，汪文言被捕时，厂卫差不多就是这么干的，但是汪文言这个人骨头硬呐！听说许显纯对其严刑拷打，械镣棍拶无一不用，汪文言却始终高呼冤枉，不肯指认东林党人收受熊廷弼贿赂。”

“后来汪文言的外甥设法探监，见汪文言伤痕累累，竟难过得嚎啕大哭，汪文言还隔着监牢骂他外甥没出息，最后许显纯实在没办法了，只得自己编造了一份汪文言的供词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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