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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第1页）

&esp;&esp;我这才得了与安重璋单独说话的机会，内心却也惊诧于李适之突然这样大度。

&esp;&esp;安重璋迫不及待道：“我收到阿妍你的书信，便匆匆赶来了。你说你遇上了安禄山？”

&esp;&esp;我一共给他写过两封信，诗满红笺月满庭（王维）

&esp;&esp;霜风漠漠，秋声如雨。温暖潮润的长安，秋天比边地来得更迟，可终究是来了。

&esp;&esp;裴左丞家与御史大夫李适之即将结亲的消息，在这个秋天传遍朝廷。整个御史台都在议论着台主十余年未曾续娶，却忽然向裴家求配之事。多年前台主曾为裴家养女所救的故事悄然流传开来，众人在视事的间隙，纷纷猜测那裴家的养女该是何等神仙人物，才引得台主又是重金寻索，又是以中馈之位相报。

&esp;&esp;惟有王维一言不发。

&esp;&esp;监察御史职位虽低，却足够清贵，属于常参官，照例要参与每一次朝会。这些日来，朝会结束之后，他每每听到朝臣们恭贺裴公，裴公亦是含笑以答，接下每一句祝贺的话语。有时下朝后，裴公与他一前一后走出紫宸殿，两人视线在空中遥遥相接，裴公会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esp;&esp;那眼神中似乎有歉意，却更有一种对自己所作的选择的笃定。

&esp;&esp;王维也是一个父亲。在某种意义上，他是认可裴公的选择的。

&esp;&esp;他知道，自己既无台主的贵重，亦无台主的深情。

&esp;&esp;而那个清瘦姣美的影子……就让她留在开元十七年的酒楼上罢。他这么想着，却无可遏制地想起那个少女见到他时的眼神。她好像识得他很久很久了，又好像有很多很多故事想要说与他。

&esp;&esp;他从没有见过，一个人的眼神可以那样欣喜，又可以那样哀凉。那种炽烈，是自幼矜持的他所不曾有过的。她像一团火，又像一首诗。

&esp;&esp;他大约再也没有机会，听她说她的故事了。

&esp;&esp;他在含光门外上了马，只觉身下的坐骑颠得他有些眩晕——可朱雀天街的路分明再平坦不过。一路到了家，他才发现门外停着一辆马车，马车上挂的帘子是素色布料裁就，装饰也隐隐透出居丧的意味。

&esp;&esp;他恍然，想起今日原是约了人的。

&esp;&esp;那人在庭院中踟蹰着，听得他进门，迎上来道：“王郎回来了哩。”她穿了一身素白的衫裙，发间只簪一枚银钗，笑得温柔却又不失谨慎，正是一个还在服丧的女儿所应有的分寸——去年夏天崔希逸病逝，故而崔十五娘至今还在丧中。

&esp;&esp;王维按捺住心头莫名的烦躁，露出一丝微笑，与她并肩走入堂中，在画案前一张已画了半幅破墨山水的细绢前坐定。破墨画法乃是他独创，以墨色浓淡表现云霞烟岚、远山近水的光华变幻，自有“草木敷荣，不待丹绿之采”的清韵。他欲向崔十五娘展示的，也正是这幅破墨山水的画法。

&esp;&esp;只是他运墨半晌，频频出错，不是点得太轻，就是染得太重。直到最后，山石的棱角、树木的枝叶都画得愈来愈是不像，他只得搁下了笔，一时无言。眼中望去，画上浓淡交织的墨色，成了一团团扰人心神的云雾，飞舞来去，令他如坠幻境。他眨了眨眼，深深吸了口气。

&esp;&esp;崔十五娘起身捧了茗饮，递到他手中，笑道：“我观王郎今日似有心事。”

&esp;&esp;“也无什么心事。”王维将茶盏放在案上。

&esp;&esp;女郎注视着细绢道：“依我看，纵是这一张毁了，王郎也不必颓丧，再画一张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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