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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天命（第1页）

张度将李渊一家子接到了李玄霸在邙山的府邸之中。

这里正是李玄霸从宇文儒童手里买下来的山中宅院。

李渊等人在这里休息了片刻，而后再次出发，来到了另外一处隐秘的寨子里，这座寨子并不大，可胜在隐...

风雪漫天，涿郡城外的残垣断壁间，那老者踽踽独行，衣衫褴褛却步履沉稳。他怀中的玉玺残片尚存一丝温热，仿佛还沾着前朝帝王最后一口气息。寒风吹动他花白的胡须，眼中却无悲无喜，只有一抹深不见底的幽光，如古井映月。

此人姓杨名恪，字子慎，乃文帝朝太常卿之子，炀帝登基后因直言进谏被贬出京，隐于燕北已有二十余载。当年他曾亲见独孤皇后临终遗诏，亦知大隋龙脉所系不在洛阳，而在长安旧宫深处那一口封禁百年的“承天井”??传说中，高祖武皇帝亲手将传国玉玺一分为三，分别埋藏于洛阳、太原与长安，唯有集齐三块残玺，方能真正号令天下。

而今，宇文述之乱虽平，然血书诏令出自病弱之君，权柄尽归李景一人之手，朝局看似安定，实则暗流汹涌。苏威年迈，裴矩避祸不出，刘文静尚在边陲戍守，朝廷中枢已然空虚。李景虽忠，然位极人臣，手握重兵，又得陛下亲信，其势已隐隐凌驾于百官之上。若再假以时日，恐非社稷之福。

杨恪深知此理。他曾在梦中见过火焰焚城，听见孩童啼哭：“大哥说我天下无敌……可最后，谁还记得我？”那声音稚嫩却凄厉，正是幼年炀帝常对太子所说之语。如今，这句话竟成了谶言。

他踏雪前行，直抵一处荒废道观。观内供奉着一尊泥塑老君像，面目模糊，香火久绝。杨恪从怀中取出玉玺残片，轻轻嵌入神像底座一道隐秘凹槽之中。咔哒一声轻响，地砖微动，一道暗门缓缓开启，露出石阶向下延伸，冷气扑面而来。

他点燃火把，缓步而下。

地下密室不过丈许见方，四壁刻满星图与谶文，中央石台上陈列着另外两块玉玺残片，皆以金丝缠绕，封于琉璃匣内。三块残玺一旦聚首，便会发出淡淡青光，映照出墙上一幅巨大舆图??赫然是整个大隋疆域，山川河流皆随光芒流转，仿佛活物一般呼吸起伏。

杨恪跪地叩首，低声道：“先皇有灵，恕臣僭越。天下将乱，非神器不能定鼎。今日重启‘承天’之局，非为私欲，实为挽天倾于既倒。”

话音未落，忽听头顶传来脚步声。

不多时，一名少年推门而入，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身穿粗麻短褐，脚踩草鞋，面容清秀却眼神锐利。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杨恪身上，拱手道：“先生果然在此。我奉师父遗命而来，说若见玉玺重聚，便交予您一封信。”

杨恪抬头，神色骤变：“你是……玄真子的弟子？”

少年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封黄绢信笺，双手呈上。

杨恪颤抖着接过，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八个朱砂大字：“天命在东，龙起辽海。”落款处画着一只展翅苍鹰，爪握长剑。

“玄真子临终前说，”少年低声续道，“三十年前他曾为炀帝卜过一卦，卦象曰：‘赤气贯紫微，兄弟相残；铁马踏幽州，孤儿继统。’当时不解其意，如今看来，宇文述之叛不过是开端，真正的劫难，还在后头。”

杨恪闭目良久，终是叹息：“原来如此……陛下之所以写下血书托孤于李景，并非全然出于信任，而是早已预见到今日之势。但他忘了，最危险的并非叛臣，而是权臣。”

少年问：“那我们该如何做？”

杨恪缓缓起身，将三块玉玺残片合为一体，收入锦囊：“你即刻启程，前往辽东，寻一位名叫高建武的人。他是高句丽王族旁支，如今隐居扶余城外，手中握有一卷《北典》，记载着前燕慕容氏留下的‘龙庭兵法’与‘八部联军’旧制。只要能说服他出山，便可组建一支不属朝廷、不受节度的义军，专为制衡李景而设。”

“可……李景乃当世英雄，救驾护国，功盖天下，何须制衡？”少年不解。

杨恪冷笑：“正因为他是英雄，才更可怕。古来多少权臣，最初皆以忠臣面目出现。霍光辅汉昭帝，废昌邑王，权倾朝野；王莽受九锡，摄政称安汉公，天下归心??可最终如何？英雄一旦掌权，便再难放手。李景现在或许忠诚，但他的部将呢？他的儿子呢？十年之后，二十年之后，谁能保证他不会成为下一个宇文述？”

少年默然。

“况且，”杨恪望向窗外风雪，“你以为这场风波真的结束了吗？李玄霸虽遁入太行，但他并未死心。我昨夜收到密报，他在五台山会见了突厥使者，答应以河套之地为酬，借兵五万，准备明年开春南下复仇。而更可怕的是……罗艺之子罗成，已在蓟县暗中集结旧部，打着‘为父洗冤’的旗号，秘密联络河北豪强。这些人，都不会甘心让李景独揽大权。”

少年听得脊背发凉：“难道……天下又要乱了？”

“早已乱了。”杨恪沉声道，“只是世人尚未察觉罢了。”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马蹄声，密集如雨。

两人迅速熄灭火把，藏身暗室。片刻后，十余骑铁甲骑兵闯入道观，为首之人披黑斗篷，面覆铁mask，声音沙哑：“搜！老师临终前说过，玉玺残片必在此地重现。丞相有令，生要见人，死要见玺！”

少年屏住呼吸，手按腰间短刀。

杨恪却轻轻摇头，示意不可妄动。

骑兵翻箱倒柜，无所不查，最终在一角发现些许灰烬痕迹??那是此前点燃火把残留的炭末。领头者蹲下细看，冷笑道：“果然有人来过。传令下去，封锁方圆百里，所有出入行人严加盘查，尤其是老人与少年同行者，格杀勿论！”

马蹄远去，风雪复归寂静。

待确认安全，少年方才颤声问道：“他们是谁？为何也要找玉玺？”

杨恪缓缓道：“他们是‘影阁’的人。”

“影阁？”

“一个自文帝时期便存在的秘密组织，直属皇室，专门负责清除威胁皇权之人。表面上听命于皇帝，实则早已被权臣渗透。如今，它已落入李景手中。他虽未明言夺权，却已开始布局??掌控舆论、清洗异己、设立耳目。这‘影阁’，便是他最锋利的一把暗刃。”

少年骇然：“连这种隐秘机构都被他掌握？”

“所以他才可怕。”杨恪站起身，将锦囊贴身藏好，“走吧，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布防完成之前离开涿郡。记住，今后行事务必隐秘，不可再用真名。你从此改名叫‘林风’，我是你叔父，姓林名远，乃江南逃难来的落魄书生。一切言行，皆须谨慎。”

少年郑重点头：“林风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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