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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时整,主甲板已非昨日模样。那张临时换上的长方桌,绿呢台布平整如新,四支扩音器静伏桌角,像四只沉默的耳朵。桌后,玻璃柜中那面1861年的旧星条旗被灯光轻抚,十三道横纹、三十一颗星,曾见证内战,如今将见证帝国的终章。
右前方,陆战队仪仗队已列成三排,刺刀在灰云下泛着冷光;左舷,水兵乐队的乐谱架空置,铜管乐器被绒布裹得严实,只待九时的到了便吹响号角。
七时四十五分,中国代表团的吉普车驶抵舰侧。徐永昌将军未着新制呢料军服,只将那套最挺括的旧装熨至无一丝褶皱,左胸两行勋绶,是四万万人用血换来的沉默勋章。
他未带随员,仅由秘书长陈延晖提着公文包紧随其后。登舰时,他停步三秒,望向远处东京的天际线——那里,曾是南京沦陷时的炮火方向。他没说话,只是将右手轻轻按在左胸,像在确认心跳仍在。
回头时,缅甸代表陈嘉庚老先生正在下车,见状的徐永昌赶忙快步上前,主动迎接弯腰问好。两个人的话语不多,但两双眼眸里,全是热切和兴奋的光。一切尽在不言中,两位华人相伴着登上甲板
八时整,日本代表团搭乘的驱逐舰“雪风号”缓缓靠泊。
日本外长重光葵的拐杖在舷梯上轻叩,每一声都像敲在历史的钟面上。梅津美治郎紧随其后,军帽压得极低,目光始终垂落,不敢与任何盟军军官对视。
他们身后,十六名日本文官与军官列队,无人佩戴军刀--那是麦克阿瑟的命令:投降者,不得携武器登舰。
盟国队列里,徐永昌对陈嘉庚低声说道:“他们走的不是甲板,是通往审判席的桥。”后者听完之后会心的报以微笑。
八时二十分,美国海军上将尼米兹上将登舰,负责接待的海尔赛将军亲自迎至舷梯口,两人握手时,舰上升起五星将旗,代表着密苏里号上有五星美国海军将军位临。
此时,作为主持人的麦克阿瑟尚未现身,还在军舰的指挥室里,但他的五支派克金笔,早已由勤务兵用绒布包好,置于签字桌正中--一支为他,一支为美国,一支为中国,一支为英国,一支……留给那场注定被遗忘的误签。
八时四十五分,摄影平台搭成。三台16毫米胶片机,一台35毫米莱卡,一台战地专用的“战地之眼”--记者们已抢占了所有制高点:炮塔顶、枪座上、甚至有人爬上了主桅的了望台。
朱启平站在一门20厘米机关枪的临时木台上,镜头对准了那张绿呢桌--他看见重光葵的拐杖影子,正缓缓移向桌沿。
九时前五分钟,海风忽然停了。灰云裂开一道缝,一束光斜斜落在签字桌上,像神明临时落下的指印。
甲板上,两千双眼睛,屏息。
九时整,麦克阿瑟缓步走出指挥室,身后是九国代表的队列。
“密苏里号”的钢铁甲板泛着冷光,海风裹着咸腥,卷过一排排肃立的将帅,也拂过重光葵的拐杖--那根木杖,曾支撑他走过上海的血雨,如今,却要支撑他走向历史的断头台。
他每一步都像踩在时间的碎玻璃上,身后的梅津美治郎沉默如铁的影子,两人之间,没有军礼,没有眼神,只有投降书上那行即将被墨水钉死的字句。
麦克阿瑟缓步上前,五支派克金笔静静躺在桌上,像五把审判的钥匙。他拾起第一支,笔尖落下,墨迹如血,签下“dug)我的抗战有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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