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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放弃权柄（第1页）

莱尔在这过程中融化了，成了一捧鲜艳的色彩，闪着光芒，像五颜六色的宝石，也像餐桌上明丽的装点。

祂自愿放弃了权柄。

早就厌烦祂的生灵毫不犹豫的舍弃了他，任由他的、人的意识被世界海压垮，咸腥的海水会充盈所有缺口，带着沙砾，摩擦着每一个部分，最后将外来物纳为己有。

枝叶倒塌、融化，于是一呼一吸间都是冰凉的海水，眼前的人变成重合的错乱的影子，纪评眯起眼睛，没有看见鲜艳的色彩，只看见交杂在一起的、庞大的“山”——由无数堆砌在一起的“垃圾”构成，纸张、玻璃、甚至是人的碎片，飞舞的蝇虫密密麻麻，爬上他的衣角。

缩在他肩膀上的绿草越发惶恐，死死贴紧他的皮肤。

纪评觉得疲倦，或许是疲倦，他听见错乱的喃语，浑浊又清晰，温柔又冷漠，内容是错乱的碎片，用诡异的语序拼凑在一起。

“它”说：歌木墓良垫耳……

（扌）戈（彳）艮（心）木目（亻）尔。

“它”在说——我很想你。

骨头开始发痒，纪评抬手只抓住了一把蝇虫，数不清的字符冲入他的脑海，但没把他洗成一张白纸。

似乎有碎金色的流光坠落又被拦截住，纪评勉强抬眼去看，看见黑色的、白色的天，世界海上也会有天，有一只庞大的眼睛，眼睛有黑色的瞳仁和眼白，他曾在梦中见过。

人总说孩童的梦毫无意义。

夏凉会夸他的梦很有想象力。当然，也会有其他老师说，现实不可能是这样。

但现在正是这样。

星星，邪神，莱尔将它们描述为两个怪物，现在两个怪物观念不合干起来了，不知道谁优谁劣，但从刚才情况来看，自家邪神应当是想插手，但被拦住了。

处理混乱的奇特的语序需要时间，纪评勉强提起精神，决定先去回应“世界海”，回应那个总让他想到妈妈的、莫名的意识，而不是海。于是海水拥住他，像母亲温柔的怀抱。

纪评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

因他太难缠、太难带，总有很多奇怪的想法，所以很多老师都说他是个很怪的孩子。大人有大人的仁慈，不会当着孩子的面说，但真奇怪，年幼的纪评已经可以听见很远之外的声音了。

还很奇怪，他总能听见别人听不见的声音，看见别人看不见的怪物，那怪物如水中月，分明伸手一碰就没了，不碰时又常近在眼前，轮廓分明，真实且高逾楼阁。

于是意料之中，他在别人的怜悯、愧疚中，看似“无知无觉”地辗转换到下一个福利院。

福利院收留的都是被抛弃的孩子，“被抛弃”不意味着“从未拥有”，父亲也好，母亲也罢，人总会有来源。

世界海很喜悦，喜悦他温和的、回应的态度，然后海水被覆盖上一层阴霾。纪评既诧异于哪怕是一滴海水也可以死亡，又诧异于这死亡如臂指使，死后海水带来残破的字符，以肉眼也难以捕捉的速度开始飞速融化消解。

碎金色的流光坠落下来，停在他眼前，或者说，停在他意识中。

纪评已能读懂这碎金色流光的本质，金色是在外伪装的壳，抛开这层伪装，底下是血色的污秽。污秽伪装成人的样子，陪伴着他长大，在他的梦里出现，学会了人的习惯，还会祝他生日快乐，像个永远没有尽头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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