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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第1页）

程维把他宽厚的手掌埋进乌黑的头发里，神情非常的痛苦，他只是消失了十天而已，再见到他的时候，我却觉得他疲惫得仿佛像一个老人。

&ldo;祝霖，我对不住你。&rdo;程维嘶哑地说。

他用力闭了闭眼睛，然后第一次抬起头来看着我：&ldo;你走吧。我受不起你的照顾。&rdo;

&ldo;程维……&rdo;

听到我叫他，他略微僵硬，过了好久，他凝视着我，忽然便淡淡笑了，可那笑容里有说不出的悲哀：&ldo;不走吗?你不怕我有朝一日有被人蒙骗，重新害得你遍体鳞伤?&rdo;

他说着又开始咳嗽，我替他抽了张纸巾，他轻轻道了声谢，掩去嘴角的血迹。我在他身边坐下了，对他说：&ldo;程维，你看看你自己，一难过就抽烟，药也不按时吃。放着你一个人乱来，你会不会半年不到就死了?&rdo;

他苦笑起来，却不说话。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ldo;我不希望你死。&rdo;

&ldo;……你不恨我吗?&rdo;

我想了一会儿，对他说：&ldo;我确实心灰意冷过，但是说真的，程维，我没有恨过你。&rdo;

顿了顿，我说：&ldo;你也好，刘景明也好，我姐姐也好，你说你们为了报仇，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最后呢?你们高兴了吗?痛快了吗?&rdo;

&ldo;仇恨这种东西有什么用，它只会让人离自己最初的面目越来越远，你曾经做的一些事情，确实让我很难过，可是如果我因此而恨你，然后不择手段想要来报复你，那么我肯定会更加的痛苦。&rdo;

我叹了口气，对他说：&ldo;程维，你知道吗?我之所以隐瞒祝霏的事情，就是怕你会像现在这样，我担心你会自责，更担心你会去报复祝霏，所以，如果可以的话，不要再去报仇了，好不好?&rdo;

&ldo;你向卫风辞职了，不要再去管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我留在你身边，我来照顾你，好不好?&rdo;

程维望着我，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很明亮，隐约也带着些潮湿的水汽。他看了我很久，最后轻声道：&ldo;小霖。&rdo;

&ldo;嗯。&rdo;

&ldo;……太迟了。&rdo;

&ldo;……&rdo;

&ldo;我已经回不到过去了。&rdo;

程维说完，把脸转开，静了片刻，道：&ldo;十年了。我这十年人生都被祝霏谋划算计着，她害死了的爸爸，害死了我妈妈，她害得我走上了现在这条路，她还差点让我亲手杀了你……&rdo;

&ldo;你让我放了刘景明，我放了。你让我饶恕任何人都可以，我听你的，可是只有她不行。&rdo;程维轻声道，&ldo;这是我最后的底线。&rdo;

&ldo;那如果我说……这也是我最后的底线呢?&rdo;我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盯着他，这种失望难受的感觉从来没有如此强烈过，&ldo;你有你的准则，我也有我的守护。程维，你真的想让我从此不再愿意见你吗?&rdo;

程维安静地笑了，眼底的褐色却苦得像咖啡一般：&ldo;小霖，我们早已走在了完全不同的道路上。你不能认同我的处世态度，我也不可能像你这样隐忍负重。&rdo;

&ldo;我们都不再是当初那两个人少不更事的小孩子了，很多事情都不再会改变。&rdo;程维轻声道，&ldo;就算你看不惯我的作为，我也不可能像你希望的那样，从这条不归路上回头。&rdo;

&ldo;小霖，你可以原谅别人，但我放不下仇恨。&rdo;

我几乎是眼睁睁地看到最后一丝希望破灭掉：&ldo;程维……&rdo;

你真的要为了那些已经过去的仇恨，把我们最后在一起的理由，都给推进万丈深渊吗?

程维站了起来，对我说：&ldo;你姐姐的身上，背负着除了你之外，我所有最亲的人的性命。&rdo;

&ldo;你说说，祝霖。你让我怎么能放过她。&rdo;

我阻止不了程维。

我只能这样看着他一步一步迈进地狱深处，不止如此，他还要将我的姐姐也一起拖进里面去。

这种煎熬的感觉如同受刑，我仿佛是被蒙上了眼睛带到悬崖边，我一步一步向前走着，却不知何时会一脚踩空，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我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是只要有机会，有可能，我还是会请求程维不要做出这种注定让大家都无法承受的事情。可是他是个大独裁者，没有人能够让他收回做出的决定。

即便是我也不例外。

程维最近很少在办公室露面了，他似乎在极力地疏远我，他向来是个很聪明的人，他知道一旦他杀了祝霏，我们之间便再无可能，所以他宁愿不贪图我短暂的陪伴，而是从现在就开始适应没有我的日子。

我说过，以他的定力，若是真心想要戒掉一样东西，是非常容易的一件事情。

他在尝试着戒掉我。我能感觉得到。

我想这一方面是因为他想向我的姐姐报仇，另一方面，他是真的意识到了，我们两个，在成长的过程中已经背道而驰，走上了全然不同的人生方向，再也没有聚首的可能。

任何人戒掉一样东西的过程都是痛苦的，程维的脾气也一天比一天暴躁。偶尔出现在单位里便是毫无情面地苛责员工，交上来的企划哪怕只有一丁点儿的问题，他都会撕了文件要求全部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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