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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3章 睡与醒(第1页)

张好古见她终于松口,心中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这才对。外面风大,快进屋吧,我也有些累了,想歇歇脚。”

“是,老爷。”夏红莲连忙应道,侧身让出道路,恭敬地说道,“奴婢已经备好了热水和饭菜,老爷一路辛苦,先洗漱歇息,再用晚膳。”

张好古点了点头,迈步走进院内。庭院里的景致依旧是他记忆中的模样,只是几株当年亲手栽种的海棠树,如今已长得两人高,枝桠上还挂着些许未化的残雪。

廊下的鸟笼里,几只画眉见了生人,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倒添了几分生气。夏红莲跟在他身后,细心地吩咐仆役们收拾行李,又亲自去厨房查看饭菜。

张好古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看着屋内熟悉的陈设,心中百感交集。桌上的砚台还是他当年常用的那方,墙上挂着的字画也依旧完好,只是多了几分岁月的痕迹。叶家姐妹的其中也有,张好古的眼神不由得一黯,一声长叹。

不多时,夏红莲端着一盏热茶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张好古面前的桌上:“老爷,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张好古拿起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暖意顺着喉咙蔓延至全身。他看着夏红莲依旧有些红肿的眼睛,轻声问道:“这些年,你们可安好?还有张龙张虎那边,可有书信传来?他们一切安好?”

提及张龙张虎,夏红莲脸上露出一丝欣慰:“回老爷,两位爷一切安好。他们时常寄书信回来,说生意还算顺遂,只是事务繁忙,一时抽不开身回京。前几日还张虎寄了些南方的特产回来,说是给我们尝尝鲜。”

“那就好。”张好古点了点头,心中稍安。张龙张虎是他的最早跟随的人,当时身边也没别的人,当年他见二人头脑灵活,便派他们开拓生意,如今看来,倒是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夏家老爷子的身体,近来如何?”张好古又问道,目光望向坐在一旁的夏家二老。夏爷爷笑道:“托老爷的福,我们两个老东西身子还算硬朗。红莲这孩子孝顺,平日里汤药膳食都打理得十分周到,没让我们受半分委屈。”

夏红莲站在一旁,听到爷爷的夸赞,脸颊微微泛红,轻声道:“这都是奴婢该做的,也是托了老爷的福。”

张好古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愈发觉得温暖。他知道,这几年,若不是夏红莲,这个家恐怕早已散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夏红莲,认真地说道:“红莲,往后府里的事,你也不必事事亲力亲为,多派些人去做便是。你年纪也不小了,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

夏红莲闻言,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忙低下头,小声道:“老爷,奴婢只想好好打理府中事务,伺候好老爷和爷爷奶奶,别的……别的没想过。”

张好古见状,也不再多言。他知道,感情的事不能强求,夏红莲心中或许还存有顾虑,慢慢来便是。他笑了笑,转移话题道:“饭菜想必快好了吧?奔波了这么久,倒是真有些饿了。”

“是,奴婢这就去催催。”夏红莲如蒙大赦,连忙转身退了出去。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张好古心中感慨万千。岁月流转,物是人非,唯有这份沉淀在时光里的情谊,依旧温暖如初。

他知道,此次回京,前路或许布满荆棘,但有这样一个温暖的家在身后,有这样一群真心待他的人在身边,他便有了勇往直前的底气。

不多时,饭菜便端了上来,摆满了整整一桌子。有他当年爱吃的糖醋鱼、红烧肉,还有几样清爽的时蔬,都是夏红莲亲手烹制的。

席间,夏红莲细心地为张好古布菜,时不时地询问他在外的境况,言语间满是关切。张好古也捡了些旅途趣事讲给众人听,逗得两位老人眉开眼笑,堂屋内的气氛温馨而和睦。

晚膳过后,夏红莲为张好古收拾好了房间。房间依旧是他当年住的那间,陈设丝毫未动,被褥都是新换的,带着淡淡的阳光气息。

张好古洗漱过后,夏红莲替他更衣,看着他鬓角的白发,不由得心疼,眼泪又不知不觉的流了下来,她知道张好古的不易,叶家姐妹的离去,张父张母的殉城,官场上的劳累,一次又一次的打击,有的人早就倒下了,可是张好古却是忍着那些痛,一步一步走了出来,她不想让张好古看到自己流泪,转过身,悄悄擦掉,其实张好古知道她掉了眼泪,可是两人都默契的装作不知。

张好古躺在柔软的床上,嗅着棉花里太阳都味道,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心中一片安宁。

奔波多年,他终于归家了。而这个家,因为有了夏红莲的坚守,才依旧温暖如初。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夏红莲方才泪眼婆娑的模样,心中暗暗下定决心,往后,他定要好好护着这个家,护着身边这些真心待他的人,不再让他们受半分委屈。

夜色如墨,漫过窗棂,将屋笼内罩在一片静谧之中。蜡烛的火苗微微摇曳,投下暖黄的光晕,映着床边端坐的夏红莲。她手中的烛台稳稳擎着,烛火跳跃间,将张好古沉睡的脸庞照得愈发清晰,也将她眼底的泪光折射得愈发晶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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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张好古便睡着了。白日里他赶路的疲惫尚未完全褪去,一身尘土虽已洗净,眉宇间却仍残留着奔波的倦意。

更重要的是,踏入这熟悉的家门,嗅到屋内熟悉的草木香气,那颗在外漂泊许久、始终紧绷的心,终于寻到了停靠的港湾,骤然松弛下来。

他侧卧着,呼吸均匀而深沉,胸腔微微起伏,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梦中也寻到了安稳。这一觉,他睡得极沉,沉到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察觉,连夏红莲细微的啜泣声,都未曾惊扰他分毫。

夏红莲凝视着熟睡的张好古,方才强压下去的泪水,此刻又如同断了线的珍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手背上,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她下意识地将烛台举得更高些,只为能将公子的模样看得更真切。烛光下,张好古的脸庞轮廓依旧俊朗,只是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添了几分沧桑。最让她触目惊心的,是他鬓角与发间那星星点点的灰白。

她伸出手,指尖在距离他发丝寸许的地方停下,终究是不忍触碰,怕惊扰了他难得的好眠。

记忆中,公子的头发曾是乌黑油亮的,如同上好的墨玉,梳得整整齐齐,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可如今,这灰白参半的发丝,像是被岁月与风霜狠狠浸染过一般,在烛火下格外刺眼。

夏红莲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的疼痛蔓延开来,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公子还不到而立之年啊。想当初,他还是那个鲜衣怒马、神采飞扬的少年郎,眉眼间尽是桀骜与坦荡,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笑着应对。

可谁能想到,短短数年光阴,世事变迁,竟让他承受了如此多的磨难。她不敢深想,公子在外面究竟经历了怎样的风霜雨雪,怎样的颠沛流离,才会让不到三十岁的年纪,便染上了这般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头些年,公子每次归家,或是派人传信,脸上总是带着那般温和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暖阳,能驱散她所有的担忧与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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