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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开闸斗蛐蛐?”星尘广袖微动,一方澄泥蛐蛐罐已托在掌心。那罐身密布着缠枝莲纹,细如发丝的刻痕在日光下泛出檀色幽光。她以指节轻叩罐盖,陶器发出沉郁的嗡鸣,眼底流转的狡黠竟比罐上莲纹更曲折几分。
“也不是不行……不过先说好,可不能赌钱,这可是原则问题。”风铃儿双手往腰间一叉,杏眼瞪得溜圆,她说着用鞋尖碾了碾地上的落叶,腮帮子微微鼓起来。
“那你说,赌什么呢?”星尘屈指在澄泥罐腹轻弹三下,陶器应声发出浑厚的低鸣,惊得罐中蛐蛐振翅沙沙作响。她垂眸凝视着罐盖缝隙,唇角牵起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如初春溪水破冰时乍现的涟漪,在眼波里一转便没了踪迹。
“那就……呃……赌我一个月不用抄书。”风铃儿突然揪住自己发梢绕圈,眼神飘向树梢。她忽然一拍手,话音未落耳尖已透出薄红,连脖颈都微微缩了起来。
“行,阿绫,洛佬,听见了吗?”星尘忽然侧首望向林荫深处,声线清越如玉石相击。她指尖仍轻搭在蛐蛐罐上,日光透过枝叶间隙,在她月白衣袖映出斑驳的光痕。
“来了来了,有热闹看?”林深处忽闻脚步轻捷,乐正绫提着裙裾疾步而来,绛色衣袂拂过草尖惊起几只寒螀。她乌发间缀着的细碎流光随风跃动,人未至声先到,一双明眸早已弯成新月,好奇的目光在蛐蛐罐与众人间流转不定。
忽见洛天依从树后转出,双手捧着的油纸袋还冒着热气。她腮帮子鼓得圆滚滚的,嘴角沾着半点油光,含糊不清地应道:“唔……”她忙咽下小笼包,眼睛却早亮晶晶地盯住了蛐蛐罐。
“你俩做个见证,我赢了她把南华真经抄一遍,她赢了一个月不用背书?”星尘屈指在澄泥罐顶轻叩,青瓷般的指甲与陶器相击发出清响。她转眸望向二人时,罐中忽传出数声蛐蛐低鸣,其声沉郁顿挫,竟似暗合着《逍遥游》的韵律。那鸣声在林木间悠悠荡开,仿佛连秋风都暂歇了片刻为之作注。
“行啊……天依你觉得呢?”乐正绫偏头看向身旁,绛色发带随风拂过肩头。她轻轻碰了碰洛天依的手肘,话音未落,忽见洛天依慌忙将最后半个小笼包塞进口中,鼓着腮帮连连点头,发间∞字急得乱晃。
“阿绫,你说这蛐蛐儿炸着吃会比我们在南疆吃得全虫宴香吗?”洛天依忽然扯住乐正绫的袖口,她说着不自觉地抿了抿嘴唇,仿佛已嗅到油锅里的焦香。
“啥,啥玩意儿?这你都敢吃?”风铃儿猝然后撤,足尖带起星点泥渍,赤色窄袖如惊鸿般拂过蒹葭丛,扫落的露珠在晨光中绽开碎银。乐正绫同时疾退,指节泛白地扣住腰间双鱼佩,绛色马面裙倏忽翻卷,裙襕缠枝纹在空气中荡出半幅残破的秋海棠。两道声线恰似双箭离弦,在清冽空气中撞出铮然回响。
那澄泥罐中的促织骤然收声,竟似被这惊呼骇破了胆。唯见洛天依鼓着腮帮慢慢咀嚼,长睫毛扑闪如受惊的蝶翼,唇角还沾着半点油光。她无辜地眨着眼睛,咽下包子的咕咚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炸虫子可好吃了。”洛天依低头揪着衣角,声音糯糯地挤出一句,她悄悄抬眼瞥了瞥众人,又飞快地补充道:“撒点椒盐,比落花生还香……”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手指无意识地比划着小圈圈。
“钰袖就不会这样,她不喜欢蛇虫。”风铃儿忽然用肘轻碰乐正绫,扬了扬下巴。她挑眉时眼尾勾起得意的小钩子,指尖漫不经心卷着发梢,“哪像某些人,看见东西就想吃?”她赤色袖口下露出半截手腕,随着动作晃出明艳的弧度。
“哦,可惜有些人连那四个字都不敢当面说。”乐正绫忽然捻起腰间玉佩的穗子,绛色丝线在指间绕成同心结。她眼波斜斜一飞,声线里浸着蜜糖似的调侃,尾音尚未散尽,裙裾已随着转身的动作旋开半幅秋海棠。
风铃儿突然别过脸去,赤色袖口胡乱掩住半张脸。她鞋尖使劲碾着地上的落叶,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瞎,瞎说啥呢……”耳根却不受控地漫上霞色,连带着脖颈都泛起薄红,最后几个字几乎碎成了秋虫般的嗡鸣。
“这就叫情窦初开……”星尘广袖垂落如云,侧身时发丝掠过微扬的唇角。她声音似浸着陈年雪水,清冽里透着洞悉一切的淡然。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没蛐蛐,得现抓一只。”风铃儿猛地蹲下身去,手指胡乱拨拉着枯草,赤色袖口在草叶间蹭出深浅不一的泥痕。
她刻意将脸藏在垂落的发丝后,仿佛那些枯黄的草茎能隔开令人心慌的视线。指尖揪断的草根渗出青涩汁液,恰似她此刻缠结的思绪,分明想寻个蛐蛐遮掩,倒把秋虫都惊得四散逃开了。
她忽地伸手探向草窠深处,却捉空了三两次。最终捧起只断须的油葫芦,竟对着那小虫讷讷道:“横竖,横竖你我也算同病相怜……”话音未落自己先怔住,耳根红得胜似袖间赤色,慌得连虫带草全撒进衣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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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天依忽然扯住乐正绫的袖角轻轻摇晃,发间碧玉簪坠子扫过对方腕间:“阿绫~”那声音裹着蜜糖似的黏糊劲儿。
乐正绫反手扣住她指尖,眼尾掠过溪畔那个手忙脚乱的身影,唇角噙了笑:“嗯。”单字尾音沉甸甸地坠进风里,惊起溪面三两浮光。
乐正绫忽然解下腰间绣着缠枝莲的荷包,轻轻塞进洛天依掌心。朝溪畔努嘴时,绛色发带拂过对方肩头:“去帮她认认蛐蛐公母,省得有人待会儿抱着灶马当将军。”声音压得低低的,却让风里都漾起暖意。
洛天依眨着眼睛捏紧荷包,忽然将尚存体温的半块桂花糕放在草叶上。她猫着腰凑近风铃儿时,裙裾染了露水也不理,只软软道:“赤须将军最爱歇在狗尾巴草底下,我帮你瞧着方向呀。”
话音未落,风铃儿慌得向后一缩手,袖摆扫落漫天草籽。那断须的油葫芦竟借力腾空,在日光里划出道灰弧,扑通一声坠入溪水。溪面顿时漾开环环涟漪,将她怔怔的目光也揉碎成粼粼金波。
“咳咳,咳咳。”风铃儿突然掩唇剧咳起来,连肩颈都跟着发颤。她故意将身子扭向溪面,袖口掩住半张脸,咳声一声比一声急促,仿佛要将那份窘迫都震碎在声浪里。指缝间漏出的目光却偷偷瞥向水面,追踪那早已不见踪影的油葫芦。
“行了,我去捉只大将军来。”风铃儿忽然跺脚站直,将袖管狠狠挽至肘间。她胡乱抹了把鼻尖沾的草灰,目光灼灼投向溪畔柳丛,话音未落人已冲出步,发丝在风中扬成猎猎旗幡。
“阿绫快看!她要捉条龙回来似的!”洛天依倏地轻呼出声,双手捧住圆鼓鼓的脸颊,绢鞋上的绣蝶随踮脚动作仿佛要振翅而起。她眼巴巴追着那抹赤色身影跌跌撞撞,忙慌慌去扯乐正绫的袖角,云纹绡纱在指间皱出涟漪。
“让她去,待会儿被蟋蟀咬了手指,自然就安生了。”乐正绫反手轻轻按住她手腕,指尖温度透过薄纱传来。眼底笑意如初阳融霜,趁转身时悄悄将荷包系回腰间,寸许长的杏色丝绦垂落佩玉旁,尾梢在风里悄无声息地转了半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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