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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第2页）

空荡荡的大殿里，只有她自己的回音。

脚下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沈池急忙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摸到冰凉的脸颊脖颈。她伸手搂住少年皇帝的肩膀，轻轻摇晃了几下。

&rdo;陛下。陛下。是我，沈池。&ldo;

少年皇帝毫无反应。

沈池颤着手去摸他的呼吸。细微的鼻息喷在手上，她大松了口气，将冻得冰冷的脸颊抱在怀里。

淡淡的木樨香从她的身上传递了出来。

她低声唤道，&ldo;重阳。&ldo;

怀里的人微微动了动。重阳声音微弱地道，&rdo;沈先生。&ldo;

沈池怔了怔。

自从去年从宫外私服回来，重阳就再也没有这么喊过她了。

&ldo;重阳。是我。我在。&rdo;

重阳声音细微地道，&ldo;沈先生。我看见了恶鬼。&rdo;

沈池心里一沉。&ldo;都是什么样子的恶鬼。&rdo;

&ldo;许多许多的恶鬼，铺天盖地。我杀了一个又一个，可是没有用，一个被杀掉了，一个又站起来。后来，我累了，让他们扑过来，将我吃了。可是他们吃了我，我也变成了恶鬼。他们还是围绕在我周围，一直扑过来，没有一刻停息。沈先生，这是什么景象。&rdo;

&ldo;地藏菩萨本愿经有言，诸有地狱，在大铁围山之内。其大地狱，有一十八所。&rdo;沈池低声道，&ldo;陛下看到的，是地狱景象。&ldo;

重阳的声音带了几分不安。&rdo;我可是到了地狱了？沈先生，我又杀了许多人，你最不喜欢我手上有血，可是他们冲进乾清宫来，我亲手杀了好几个。沈先生，我到了地狱，你是不是不要我了。&rdo;

沈池心里酸涩，强忍着泪，&ldo;重阳，不要怕。去了地狱也不要紧。你去哪里。我就陪你去哪里。&rdo;

许久的沉默之后，重阳喃喃地道，&ldo;当真？沈先生不走了？我去哪里，你就去陪我哪里？&ldo;

&ldo;嗯。我不走了。我再也不走了。&rdo;

浓重的黑暗中，重阳一直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ldo;有沈先生陪着，便是地狱，我也不怕。&ldo;

&ldo;嗯。&ldo;

&ldo;沈先生，抱着我。抱紧些。&ldo;

沈池依言抱紧了重阳。&ldo;地狱和天堂，不过是一念之间。孤独一人，恶鬼相伴之处，便是地狱。同样的地方，有人结伴同行，相濡以沫，便是天堂。重阳，你再看看周围，是不是不再是地狱了。&ldo;

怀里的重阳沉默着，抬起头，环顾左右。

沈池紧紧抱着他。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彼此的体温互相暖着，呼吸可闻。

重阳的眼神渐渐清明起来。

他吃力地坐直了身，伸手揽住了沈池的腰。

&ldo;阿迟。你来了。&ldo;

&ldo;臣来了。&ldo;

&ldo;朕……没能护住铁战，甚是没能给他留下个全尸。那天夜里，他就倒在乾清宫的殿门外，不知多少刀剑砍在他身上，血溅地满地都是。他们当着朕的面，砍下了他的头。&rdo;

&ldo;铁战尽忠而死，死又何惧。&rdo;

&ldo;朕对他不够好。这几天，朕一直在想，如果早些放他去三千营，或许，他能活到现在。&rdo;

&ldo;陛下，人这辈子，无法预知过去未来，无论怎么过，做出什么抉择，总是会留下遗憾。陛下已经尽力了。但陛下也是人，人力有穷尽。&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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