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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星火聚长安（第1页）

李淳风留下的星纹玉佩，像一块无形的界碑。佩戴之后，那些时刻刺探书苑的凌厉神念变得温和而疏离，如同隔着毛玻璃观察。百步外的黑甲卫依旧沉默矗立，但更像是守护，而非监视。长安城的暗流似乎暂时绕开了长乐坊这小小的漩涡中心，街坊间复又响起熟悉的市井人声，仿佛前几日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

但墨染尘和李丽质都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刻意维持的宁静。朝廷这台庞大机器正在李淳风的推动下，为应对一场可能颠覆认知的“上古外交”而高速运转，各种信息、指令、人员正在看不见的层面密集流动。

书苑的日子恢复了一种被严格限定的“如常”。墨染尘不再外出，整日里除了偶尔接待一两位持有特殊信物、前来“借阅”某些冷僻典籍（实为传递情报或观察他状态）的低阶官吏或修士，便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开始大量翻阅书苑中那些积满灰尘、涉及上古神话、星象演变、洪荒地理乃至祭祀礼仪的杂书旧典。他的阅读方式很奇特，往往快速扫过，目光在某些残破的插画、古怪的地名或语焉不详的记载上停留许久，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轻划，仿佛在推演着什么。夜里，他常对灯独坐，面前摊开一张巨大的、他自己绘制的粗糙草图，上面标注着各种令人费解的符号和连线，中心便是“帝俊陨落”与“日坠之坑”。

李丽质则承担了更多的日常琐事，也将那份担忧深深埋起。她注意到，墨染尘偶尔会长时间凝视窗台上那只木鸟，眼神幽远。那只木鸟，自帝俊残识降临那夜后，黑曜石镶嵌的眼睛在特定角度下，会流转出一丝极淡的、温暖的金色光晕，仿佛活了过来。

第五日午后，秋阳难得温暖。吴伯来了，这次他没带《南华经》，手里提着一盒精致的宫中点心。

“墨先生，李夫人，近来可还安好？”吴伯放下食盒，笑容比往日多了几分真切，“这是宫里尚食局新制的桂花酥酪，陛下赏赐给几位重臣的，李太史令特意让老朽带一盒来给先生尝尝。”

“有劳吴老，代墨某谢过太史令。”墨染尘请吴伯坐下。

吴伯压低声音：“朝廷的决议，快了。李太史令连日入宫觐见，与几位阁老、还有皇室供奉中的几位老怪物闭门商议多次。南方最新的情报也汇总过来了，情况……有些复杂。”

“哦？”墨染尘示意他继续。

“青霞观联合龙虎山、阁皂宗的几位阵法大家，暂时加固了‘日坠之坑’的外围封印，止住了浊气的大规模泄露。但核心区域，那疑似‘妖帝血裔’的波动越来越强，已能偶尔感应到其模糊的形态——并非实体，更像是一团由太阳真火余烬、星辰精金碎片、以及强烈执念聚合而成的‘灵’。它似乎在主动吸收封印内逸散的力量，并有试图沟通外界的迹象。玄明道长冒险以灵识靠近一次，感受到的并非纯粹恶意，而是一种深沉的……悲伤与探寻，还有对特定血脉的微弱呼唤。”

吴伯看了墨染尘一眼：“呼唤的对象，很可能就是青霞观中那个孩子。那孩子心口的‘羽契’印记，这几日波动也明显增强，与南方封印的共鸣越来越清晰。观中长老尝试以古法安抚，效果有限。大家基本认同了先生之前的判断，那核心灵体执念深重，难以力敌，或需疏导。”

“朝廷的意思呢？”墨染尘问。

“陛下圣明，亦通修行之理。太史令将先生的‘安抚引导’之策详细禀报后，陛下虽觉匪夷所思，但鉴于南方局势棘手，常规手段收效甚微，已原则同意进行尝试。”吴伯声音压得更低，“但兹事体大，涉及上古天帝，关乎国运颜面，具体如何‘展示’，如何‘承诺’，以何种规格、何种仪式进行，争议极大。皇室供奉中保守一派坚决反对‘以天子之尊直面前朝余孽残念’，认为有损国体，且风险不可控。支持太史令的一派则认为，此乃化解劫难、彰显大唐包容气度的良机，甚至可能借此与某些古老的、中立的洪荒遗族建立联系。双方争执不下。”

墨染尘点点头，这在他的预料之中。“所以，太史令提及的‘多方会商’？”

“正是为此。”吴伯道，“时间定在三日后，地点在城东‘澄心台’。届时，不仅钦天监、皇室供奉、京畿卫戍的代表会到场，陛下已下旨，特邀终南山楼观道、龙虎山天师府、阁皂宗、青霞观、大慈恩寺、弘福寺等佛道魁首，以及……一些身份特殊、平日隐世不出的‘宾客’。会议名义上是共商应对南方地变之策，实则核心议题之一，便是评估并议定先生所提方案的可行性及具体细节。陛下可能会亲临，至少会派重量级亲王或重臣主持。”

规模远超墨染尘预期。这已不仅是修行界的聚会，更是牵动整个大唐朝廷神经的高层决策会议。

“我需要做什么？”墨染尘问。

“太史令希望先生届时能出席，简要陈述你与帝俊残念接触的体会，以及对那核心灵体执念的分析。不必涉及具体仪式细节，那会由各方商讨。关键是要让与会的各方代表，尤其是那些保守派和持怀疑态度者，理解此事的必要性与唯一性。”吴伯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先生自身的安全和立场，太史令会全力保障。会议前后，书苑的护卫也会提升等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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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染尘沉默片刻，道：“墨某明白了。届时会准时赴会。”

吴伯又交代了几句会商注意事项，便起身告辞。

接下来的三天，长乐书苑外明显热闹起来。时常有不同制式的车马仪仗经过坊街，前往城东方向。空中也偶见剑光、佛光、或奇特的遁光划过天际，落向澄心台附近特意清空的馆驿区。长安城的灵气都似乎因为众多高手的汇聚而变得更加活跃、也更为凝重。市井间流言再起，这次更加绘声绘色，说什么的都有，但普通百姓也只当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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