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书修好之后的几天,许兮若总在夜里听见一种声音。不是雨声,是比雨声更远、更细的响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墙外慢慢剥落。她推开窗看,院子里那棵桑树安安静静,雨水挂在枝叶间,被风吹一下才滴下几滴。她听不出那声音从哪里来,只觉得它像从树皮深处渗出来的,带着一点极淡的酸,又带着一点新叶抽芽时的甜腥。
第三天傍晚,她终于在树下找到了那声音的来源。雨停后的桑树主干上,一大块树皮裂开了,边缘向外翻卷,露出底下青黄的新皮。旧皮被水泡得发软,轻轻一碰就整片脱下来,内侧还粘着一层滑溜溜的树液。许兮若把脱落的树皮捡起来,放在掌心。树皮吸足了雨水,软得像一块浸过水的毡子,表面粗糙,撕开时却露出一层极细的丝。
她拿给高槿之看。高槿之正在修一本旧账册,接过树皮捏了捏,又放到鼻尖闻了一下,说:“桑皮。这是造纸的好东西。这棵桑树有年头了,树皮里的韧皮纤维又长又软。你现在用的很多补纸,就是桑皮做的。桑皮纸薄而韧,湿水后不容易烂,是修书人常备的料。你这树在雨后自然落皮,说明树皮已经吃透了水,正好剥。再过几天太阳一晒,树皮干了,反而不好剥。”
许兮若问:“那我可以拿它做纸吗?”
高槿之放下手里的事,看着她:“你想试试?”
许兮若点头。她想起昨天摸到那册水书书页时的触感,想起纸面的帘纹,想起高槿之说的“纸是滤出来的”。她织过布,知道布的来路是经纬;她补过纸,知道纸的来路是水。但她没有亲手做过纸。她想知道从树皮到纸页,中间到底经过了什么。
高槿之说:“正好,梅天做纸不算最好,但可以试。桑皮纤维长,做出来的纸韧,适合练手。只是工序不少,你得有耐心。”
第二天一早,高槿之带着她到后院墙根下,把前些天自然脱落的那几块桑皮都收起来。他又从树下折了两根新枝,用刀在枝干上斜切一圈,轻轻一拧,剥下几片青皮。许兮若学着他的样子,用指甲在树皮上划了一道,树皮像熟透的果皮一样翻卷开来,露出里面青白的一层。她把剥下的树皮放进竹篮,手心里全是桑皮那股微苦的草汁味。
高槿之说:“桑皮不能直接做纸,得先刮掉外面的黑壳。那层壳太粗,做出来的纸会扎手。只用里面那层白皮。白皮才是韧皮纤维,纸就是它变的。”他找来一块旧竹片,前端磨得有些钝,教她用竹片刮树皮。刮的时候要顺着纹理,从下往上推。黑壳被一层层刮下来,像极细的木屑。许兮若刮了几下,黑壳脱落处露出大片乳白色的纤维层,摸上去光滑中带着细密的绒毛,像春天刚换下的蚕蜕。
刮完白皮,许兮若的手指已经染上一层淡褐色。高槿之让她把白皮撕成细条,放进一个木盆里,倒水浸泡。他说:“这是头道水,叫做‘杀青水’。桑皮在水里先泡软,把树胶和苦味浸出来。泡一天一夜,明天换清水,再泡。要泡到水不再变黄,皮子拎起来软得像湿布。”
许兮若把木盆放在廊下。夜里又下了一场小雨,雨丝落进木盆里,水面轻轻颤动。她坐在门边看,桑皮条在水里半浮半沉,像许多条极细的白鱼。她忽然觉得,这木盆也是一个极小的世界。树皮从树上剥下来,被水重新接住,像一个人从旧生活里抽身,需要先在水里慢慢松脱。
第二天,水果然黄了。她把水倒掉,换上清水。高槿之从灶间抱来一捆干柴,在院子里支起一口旧铁锅。铁锅边缘结着厚厚的水垢,锅底被火烧得发黑。他把泡好的桑皮条捞出来,放进锅里,加满水,点火。火舌舔着锅底,水面慢慢冒出细小的气泡,一股树皮被煮开的味道散开来,像把整棵桑树放进水里炖。
“煮皮要用慢火,不能滚。”高槿之拿一根木棍慢慢搅动锅里的桑皮,“滚水会把纤维煮断。要保持水响而不开,锅边有鱼眼泡就行。这样煮一个时辰,树皮里的胶质慢慢化掉,纤维才一根根分开。”
许兮若坐在灶前,看火。她想起前些天补虫洞时,用来调补纸颜色的普洱茶,也是在火上煮出来的。但那时煮的是茶汤,现在煮的是树皮。茶汤用来做旧,树皮用来做新。旧书和新纸,原来都可以在火和水里找到来路。她用小竹扇轻轻扇火,火不大,锅里升起一缕缕极淡的蒸气,桑皮条在水中慢慢变软,颜色从乳白转成微黄。
煮好后,高槿之把桑皮捞出来,放进一盆清水里漂洗。他用手轻轻搓揉,让煮烂的胶质和杂质洗掉。水很快又浑了。许兮若帮忙换了三遍水,直到洗出来的水不再发黏。高槿之说:“现在还不算干净。煮过的桑皮要用清水漂半天,把碱气和火气都去掉。纸要柔软,这一步不能省。”
许兮若把手伸进水里捞皮条。煮过的桑皮滑溜溜的,像煮软的面条,提起来还滴着水。她把它对着光看,皮条不再是实心的一条,而是由许多极细的长纤维并在一起,像一束被水浸开的旧麻绳。她用指甲轻轻一撕,纤维就散成一缕一缕的,细得快要看不见。她忽然想起自己织布时拆过的麻线,也是这样一股一股。但麻线是人搓出来的,树皮纤维是树自己长出来的。树皮纤维没有人工的均匀,却有一种野生的韧性。
下午,高槿之搬出一块青石板和一个木锤。青石板光溜溜的,中间凹下去一点,像常年被人捶打过。他把漂洗好的桑皮放在石板上,教许兮若用木锤打浆。锤子举起来,落下去,发出一种又闷又实的声音,像雨打在厚树叶上。桑皮被打得翻卷起来,又慢慢摊平。许兮若起初打得太重,纤维被打飞起来,粘在锤头上。高槿之说:“别用死力。打浆不是砸,是敲。让纤维自己松开,不要把它打断。手腕要软一点,像敲鼓边,轻轻弹起来。”
她调整了力气。木锤在桑皮上一下一下弹跳,发出“嘭、嘭”的声音。桑皮慢慢从条状变成团状,又从团状变成一堆细绒。她用手拨了拨那堆纤维,已经看不见皮条的影子,只剩下一团浅灰色的、软乎乎的纤维团,像被打散的羊毛。高槿之抓了一把,放在清水里搅了搅,纤维在水里缓缓散开,细得像雾。他说:“可以了。纤维已经分开了,下一步是调浆。纸浆里要有水,还要有一点悬浮剂。我们不用化学药水,就用一点煮过的桑叶汁,或者用鬼针草汁。这里的老师傅叫它‘纸药’,能让纤维在水里浮得均匀,不沉底。”
许兮若去摘了一把桑叶,和几根鬼针草,放进小锅里煮出一点淡绿色的汁水。高槿之把这汁水滤进一个大木槽里,槽里已经装了大半清水。然后他把打好的桑皮纤维放进去,用一根竹棍搅开。纤维在水里散开来,像一片极淡的云,被水带着慢慢旋转。许兮若盯着那团纤维,觉得它像被水洗过的记忆,细碎而柔软,没有固定的方向。
高槿之拿出一张竹帘,长方形的,四周用木框绷紧,中间是极细的竹丝,排列得整整齐齐。帘面上有几道被水泡出来的浅纹。他说:“这就是抄纸的帘子。纸就是从这上面抄出来的。捞纸时,手往前一送,再往回一收,水漏下去,纤维留在帘上。那一层湿膜就是纸。记住,这一下最要紧。手要稳,送出去和收回来的速度要一样。快了纸太薄,慢了纸太厚。你先把帘子放进水里,让帘面吃透水。”
许兮若接过竹帘。竹帘比她想象中轻,却又不飘。她把帘子放进木槽,水漫过帘面,竹丝在水里微微发亮。她按着高槿之说的,手往前送,再往回收。动作太快,帘面上只留下几缕纤维,薄得几乎看不见。她又试了一次,这次太慢,纤维在帘面上堆成一团,厚薄不均。
高槿之没有急着纠正。他让她把湿纸从帘上揭下来,重新扔回水里。纸浆在水里散开,像一朵被揉皱又松开的白云。他说:“你不要想着在捞纸,你要想你在把一个平面从水里请出来。水是动的,纸是静的。你的手就是中间那个停顿。让纤维自己在帘上坐下来,像雨落在树叶上,不重不轻。”
许兮若深吸一口气。她重新把帘子放进水里,等水面平静。然后她缓缓将帘子向前推,手在框上几乎没有用力,像是随着水波走。到了最前头,她停了一瞬,再慢慢把帘子水平抬起。水从帘缝里快速漏下,细密如筛雨。帘面上留下了一层极薄的湿浆,灰白色,带着水光。她屏住呼吸,看着那层湿浆慢慢显形。这次,它匀得多了。
她端着竹帘,慢慢走到廊下。高槿之已经铺好一块白棉布。他教她把竹帘翻转,将湿纸平放在棉布上。她说:“纸还贴在帘上,怎么取下来?”高槿之笑笑:“晾一会儿,等水再往下渗一点,纸会自己松。竹丝和纸之间没有糨糊,只有水。水一走,纸就离帘了。你要等它半干,纸就有了点力气,再从帘角轻轻一提,整张就下来了。”
许兮若把竹帘平放。阳光从雨云后面透出来一点点,不热,但足以让湿纸表面慢慢变哑。她蹲在旁边看,湿纸边缘先微微翘起,接着整张纸和帘面之间出现了一条细缝。她用手捏住纸角,顺着缝慢慢揭。纸起来了,像一层极薄的皮肤,离开了竹帘。那纸还软得很,表面有一点微微的帘纹,像竹丝的影子。她把它放到一张旧报纸上压平。
这是她做的第一张纸。纸不大,约莫一尺见方,边缘不规则,厚薄也不完全均匀。但它真的是一张纸了。她拿起来对着光看,纸面上有树皮纤维没有被完全打散的细小颗粒,像几粒极小的黄沙。她用手指摸,纸面有一种说不出的温软,像刚晒过太阳的棉布,却又比布薄得多。她忽然想起前几天补虫洞时摸到的旧竹纸,那张纸已经老得发脆,而眼前这张纸还很年轻,还带着桑树皮里的青气。
高槿之走过来,把纸接过去,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纸发出极轻的“啪”一声,像蝉翼。他说:“第一张纸能做到这样,很不错。纸浆打得不够细,有颗粒。但纸面能出来,说明你捞纸的手已经稳了。做纸不是做一张,是做一百张。每一张都不一样,但每一张都是纸。纸的脾气就在这不一样里。”
许兮若又连续做了几张。木槽里的纸浆渐渐稀了,她在高槿之指点下,往里面又加了一小撮纤维。每抄一次,她都感到手和水之间多了一点默契。竹帘沉入水中时,水把帘面浸透,纤维在水里游动,像一群极小的鱼。她抬手,水从帘缝里漏下去,纤维留在帘上。那一刻,水退走,纸就来了。她觉得这不像她在做纸,倒像水把纸从自己怀里交了出来。
半下午,她已经做了七张纸。纸都摊在廊下,有白中带青的,有灰黄像旧信的,还有一张因为浆料没搅匀,中间出现了一圈淡淡的圆痕。高槿之说那张圆痕其实不坏,留着以后做衬纸。许兮若把那张纸拿起来,圆痕像雨水在纸面上留下的一个浅潭。她忽然想,自己做纸和织布一样,都在学习水的脾气。织布时,竹篾在潮湿天变软;做纸时,水把纤维重新铺陈。人只是从旁边借了一点力气。
晚上,高槿之教她压纸。他们把那七张纸错开叠在木板下,上面盖白布,再压上石板。高槿之说明天早上取出来,纸会平整。许兮若问:“做纸和修书,哪样更难?”高槿之想了想,说:“做纸是让纤维重新相认,修书是让旧纸重新相认。都不容易。做纸的人要懂水,修书的人也要懂水。我修了这么多年书,其实一直在跟水打交道。”
许兮若点头。她想起那本水书,想起揭页时手指在水里的感觉,又想起今天捞纸时竹帘离水的那一刻。两种水不一样:一种是让旧纸活过来的水,一种是让新纸诞生的水。一个往回走,一个往前流。但她都站在水里,手成了水的一部分。
第二天早上,她取开石板。七张纸已经压平,叠在一起,像一叠刚做好的薄被。她一张张翻看,纸张还没有完全干透,摸起来有点潮,但纸面已经挺括。高槿之留了两张给沈书商,说下次他来时带走,算是用这棵桑树的皮,为那本地方志做个纪念。许兮若把剩下的几张收进一个旧纸盒里。纸盒放在修复室的架子上,旁边就是她织的那块布和那个竹篾书壳。
她坐在架前,看着那三样东西:布是织出来的,纸是抄出来的,书是修出来的。三者都有自己的来路。布来自经纬的交叉,纸来自水中的沉淀,书来自纸页的重新排列。她曾经觉得布最有秩序,因为经纬分明;现在她觉得纸更自由,因为它没有固定方向。但纸的自由里也有规律,那规律就是水的记忆。水把纤维带过来,又自己退走。每张纸都是水的一次退场。
她在手札里写:
“做纸的人都记得水。水不是纸的一部分,但纸是水的一部分。纸从水里来,带着水的脾气。干了的纸还是怕水,因为那是它自己的来处。人也是这样,最怕的东西往往也是自己的来处。我不怕水了。水教过我织布,教过我揭页,现在又教过我抄纸。水没有形状,却给了我形状。”
她翻过一页,又写:
“树皮变成纸,要经过剥、煮、漂、打、抄、压。每一步都在去掉一点什么。去掉黑壳,去掉胶质,去掉火气,去掉水分。最后剩下的,是树身体里最柔韧的那部分。我想人也一样,要经过一些事,去掉一些东西,才会变成一张能写字的纸。那些去掉的不是白去,是让留下的东西有了位置。”
写完,她把笔搁下。窗外的桑树又抽了新叶,叶尖挂着几滴极小的水珠,在风里轻轻颤。她忽然觉得,那棵树还会继续落皮,继续被水泡软,继续被人剥下来,继续变成纸。而她也会继续在雨天里,把一些旧的东西揭开,把一些新的东西抄起来。来路和去路,原来都在同一张纸上。
四合院我何雨柱是厨神 论在古代逃难的艰辛 1988,摆摊成为万元户 山村私密 重生后,我把同学给卖了 古代炮灰女的养老计划 出山就无敌,绝色美女疯狂倒追我 回到1973做暖男 宠妾灭妻?这宅斗文炮灰我罩了 我欲求败【第二部】2 综武:我就是朝廷鹰犬 惊鸿楼 一夜暴富!救人后我成了人间锦鲤 冷面军官太勇猛,娇媚军医架不住 四爷的宠妃会生双胞胎 修仙:无敌从招收玩家开始 重生93:拎着麻袋去捡漏 穿进生子文,签到后男修们都疯了 离婚后夫人要再婚,帝总疯了 长嫂为妻?病弱王爷他觊觎已久
简介白秋意身中诅咒,若没有解药,浑身就如同被人剔骨刮肉一样痛男人的精液,就是她的解药第一个世界闺蜜绿了我之后,我睡了她哥小片段白秋意借字多难听啊,不如我卖身给你吧,她往季裴承那边靠了靠,声音压低,妹妹还是雏哦,哥哥可以给妹妹破个瓜嘛。你看我像是随便给人破瓜的人?季裴承。去床上。季裴承道。你硬了吗?白秋意问。季裴承没说话,直接把她的手牵过来,往胯间按。小弟弟好精神呀,白秋意道,哥就在这里要了妹妹吧,妹妹湿哒哒的走不动。你说话一直这么没遮拦?那要看对谁了,对你是的~阅读小贴士1女主非善类,为达目的可以出卖身体的那种QωQ2女主三观不代表本作者三观QωQ3每个世界的男女主不一定是处QωQ关于收费按千字50的标准收费,每个故事都会免费一些章节关于更新日更,有事会在留言板留言点击我要评分可以给作者投珠每天可以免费投送两颗珍珠哦...
关于天道图书馆张悬穿越异界,成了一名光荣的教师,脑海中多出了一个神秘的图书馆。只要他看过的东西,无论人还是物,都能自动形成书籍,记录下对方各种各样的缺点,于是,他牛大了!教学生收徒弟,开堂授课,调教最强者,传授天下。灼阳大帝,你怎么不喜欢穿内裤啊?堂堂大帝,能不能注意点形象?玲珑仙子,你如果晚上再失眠,可以找我嘛,我这个人唱安眠曲很有一套的!还有你,乾坤魔君,能不能少吃点大葱,想把老子熏死吗?这是一个师道传承,培养指点世界最强者的牛逼拉风故事。ps已有完本拳皇异界纵横八神庵无尽丹田等书,热血文,质量保证,可入坑!...
李逸飞,大唐前太子李贤之子,因其父被武则天毒害,从小就被逍遥老人收养,十年之后,学艺有成的李逸飞下山报仇,最后经过与武则天的一番较量终于将女皇降服,成功光复李唐江山,揽江山美人于一身,享受人间帝王之风流。...
这是一条成魔之道ltBRgt杨小天既然走上了这样的一条道路ltBRgt就决不回头ltBRgt不论前途怎么样ltBRgt都要面对它ltBRgt他一定要成为至尊ltBRgt武林的至尊ltBRgt江湖的至尊天下的至尊ltBRgt成王败寇ltBRgt成功了ltBRgt他就是名传千古的霸主失败了他就是遗臭万年的恶魔...
一种能帮忙泡妞的异能会给主角的人生带来怎样的奇遇?很简单,进来一看便知!...
一觉醒来发现身边多了个没穿衣服的美女,这个美女竟然是金庸笔下的黄蓉。而且还是少女时期的黄蓉。莫名其妙的得到了黄蓉的身心,有些木讷的小人物顿时发生了变化。挨欺负了不用咱出手,有黄MM的打狗棒法帮咱出气。想成为武林高手?没问题。桃花岛武功随便学,打狗棒法随意耍,九阴真经纵横大都市总之有了黄蓉这个伪师父,真老婆之后,一切都变的精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