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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村里最老实能干的!也是合作社技术骨干!看他二叔孤寡可怜,这些年一直省吃俭用接济他,送吃送喝!哪知道……哪知道今天……”
老杨又气又急地指着杨老歪:
“他刚才是不是又哭穷说没钱看病?”
张定坤没说话,冷冷地看着他。
“他哪是没钱!”
老杨气不打一处来。
“他天天揣着钱去镇上牌九摊子!月初刚领的救济款,全输光了!树根今早就是给他送熬的鸡汤!怕他饿死!”
小周听到这里,扭着杨树根的手不由得松了几分。
杨树根也挣扎着嘶喊:
“张书记!我二叔糊涂!真的!他……他嫌我管他打牌,恨我,故意胡说八道坑合作社!您问问村里人!随便问谁!”
张定坤脸上的怒容凝固了,他再次看向藤椅上的杨老歪。
此刻,杨老歪眼神闪烁,面对侄子悲愤的目光和老杨的揭底,那副凄苦可怜的模样竟有几分撑不住了,反而透出几分无赖的讪讪。
小周完全松开了杨树根,杨树根顾不得揉被捏痛的手腕,噗通一声跪倒在张定坤面前,一个大男人,眼圈都红了:
“张书记!合作社是我们柳林村的命根子啊!是郑书记来了才给我们找的活路!我二叔他……他糊涂!他的话,您千万不能信啊!您要是信了,把合作社整黄了,我们全村人……就真没活路了啊!”
杨树根的声音嘶哑,带着深深的恐惧和无助,那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面对倾覆危机的绝望呼喊。
刘建华带着另一组人赶到了,也听到了最后几句。
他看了看现场,看了看张定坤铁青的脸色和那跪地哀求的汉子,又扫了一眼藤椅上那眼神躲闪、没了哭声的“苦主”,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定坤同志……”
刘建华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张定坤紧绷的胳膊。
“基层……情况复杂。”
张定坤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湿冷泥土和鸡粪味的空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松开他。”
张定坤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更带着冰冷的失望。
小周立刻彻底放开了杨树根。
张定坤没再看杨老歪一眼,目光落在还跪在地上的杨树根身上:
“起来。”
杨树根茫然地站起来,手足无措。
“带我们……去看看你家的柴胡地。”
杨树根愣了一下,随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好!好!就在村西头!我带路!张书记您看!苗都冒出来了!长得可好了!”
雨还在下,一行人沉默地走向村西。
张定坤弯下腰,蹲在杨树根家的柴胡地里。
雨水顺着他灰白的发梢滴落,浸湿了他的衣领,他却浑然不觉。
布满老茧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开湿润的泥土。
泥土中,一株株嫩绿、顽强的柴胡苗正在破土而出,细小的叶片上滚动着晶莹的雨珠。
生机勃勃。
远处,其他地块里,不少村民正在冒雨查看苗情。看到工作组,有人忐忑不安地避开了视线,也有人放下手中的农具,隔着雨幕,目光复杂地望了过来。
杨树根小心翼翼地守在一旁,生怕踩坏了刚出芽的苗,大气不敢出。
张定坤摘下手套,指尖沾满了湿润、带着腥气的泥土。他沉默地看着那片充满生机的嫩绿。
眼前这活生生的现实,和那个阴暗破败院子里荒唐的一幕,在他脑中激烈碰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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