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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七 行舟（第1页）

陆冰笑笑摇头道：”那大可不必。我说那事，是关乎我对华山剑法的一点领悟“，当下便将华山三剑归一的猜疑一一说了。闵青喜悦道：”那可太妙。这样，你就当她面来打我一巴掌，她心气平了，自然传你晓风剑了“。陆冰正色道：”可没这个道理！等她自己气消了，必会告诉我的“，说到这里，面色又忽然暗了下来。闵青察觉到了，问道：“你是怕自己毒伤终究不治，就算参悟了华山剑法的秘密，也没什么念想了，是吗？”。陆冰点头道：“正是，闵姑娘，我，我”。闵青道：“什么事？你但说无妨”。陆冰道：“我有一想，有求于你，又怕说来冒失”。闵青笑道：“你可说呀！”。

陆冰道：“我想着，若我果真勘破华山剑法的秘密，而又时日无多，我便将三剑归为一剑之后的剑谱和心法着书作释。这书你留在身边，自己习练，若有机会，多收弟子，将我华山剑法发扬光大，令我费祖师的名号能传之后世”。闵青神色黯然，强笑道：“你这是要收我为弟子啦”。陆冰摇头道：“我本想着红霞，不过她天分不高，纵使我活着手把手教她十年，也未必能登堂入室”。

闵青突然间红了眼眶，说道：“你别说这话，好像你已经不行了一样”。陆冰道：“我这几天胸中发闷，昏昏欲睡，醒来只觉腹腔中被人挖空了似的，只剩下一些细丝连结，跟破絮一般。闵姑娘，我怕纵使见到神医，这病也是积重难返了”。闵青神色萧瑟，却突然坚定起来，咬牙道：“绝不会的。当时乔鹏说你已死，我已当你真死了，如今却活生生在我面前！你身重剧毒，无人可解，偏偏徐叔又知道炮制此毒的人。老天爷既然如此安排，若再反悔，岂非戏弄于人？你安心地不要胡思乱想，不出一二十来天我们便可到西蜀雪山。若是走陆路，还要更快，只是怕你受不得颠”。陆冰心中暖暖地，笑道：“好，我们就走水路，也不用着急赶，若老天爷真有安排，也不急在几天里头。这一路水色秀丽，不妨且行且赏”。闵青笑了，点头道：“听你的，就这么样”。

陆冰第二日凌晨醒来之时，小船已走了十数里地。撑船的是红霞，她把风帆扬起，借着这秋天的凉风，驶的飞快。闵青端了饭菜进来，有鱼有面，也都是红霞做的。陆冰大为诧异，道：“她不计较了？”。闵青笑道：“我昨晚又叫醒她，和她聊了几句，她也就不厌恶我了，也答应把晓风剑使给你看。她那性子跟海面似的，一会猛烈，一会安静，跟小孩子一样。我昨天和她较真，打了她一巴掌，实在不该”。陆冰大喜，说道：“还是你有办法”。闵青又道：“我凌晨上岸去买了纸和笔来，你专心着你的剑书，撑船做饭之事，我和红霞来”。

陆冰动情说道：“闵姑娘，当时在佛堂，你为救我，不惜和周方儒斗剑涉险，还和我一道坠崖；后来我无礼要求秋丹棱等数十人脱离大道会，你力排众议，当即应允；后来你又冒险上末山，讨要我的尸首，此际又不惜千里劳顿折腾，为我治病。反观我呢，从未为你做过一件有利之事。我们萍水相逢，并无渊源，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若说你真是看上了我，很喜欢我，我却又已有妻儿，无法回报“。闵青开颜笑道：”谁个爱你，你想得倒美。你少瞎琢磨，快写你的剑书罢“，便替他铺纸开笔。

陆冰见她轻松愉快，也就平息下来，将近半年来心中所思一一记录。闵青在旁瞧得一阵，笑道：“世间习武练剑之人，都是挥剑如雨，你却舞文弄墨，跟考取功名一样”。陆冰咧嘴一笑，突地一愣，想起在闲鹤山庄之时，王采乔也说过这么一句，霎那间胸中涌动翻滚，眼前一黑。

等他醒来之时，周遭寂静，当是深夜，舟已不知行到何处。闵青端了粥来喂他。红霞哭着道：”师哥，我不知你真的这么病重，你要的晓风剑法，我全使给你看“。闵青道：”不着急，养几天再说“。陆冰却觉时不我待，立时便道：”我又不握剑使力，只作一观，当是无虞。红霞，你将晓风剑法约莫第八剑到第十二剑使出来我瞧瞧！“。红霞奇怪道：”你对这剑法一无所知，如何偏要看第八剑到第十二剑？“。

陆冰笑道：”你先别问，使出来给我看看“。陆冰先前根据三剑归一的假设，从狄花剑，松涛剑倒推出了七八招晓风剑法，其中五剑只是捕风捉影，猜测居多，只剩三剑较为有迹可循，而这三剑之中又只有一剑算得稳妥，推测下来，当在第八到第十二之间。

红霞不再多问，想也不想，一剑起舞，一推一收，正是第八剑，刷地一剑，身形右展，是第九剑，挪步前促，一勾一带，是第十剑，含胸伏低，蓄势回割，第十一剑，剑锋平回，骤起身形，直刺中天，第十二剑。

陆冰看毕，面色暗沉下来，失魂道：”不对，不对！“。红霞见他面色惨白，摇摇欲坠，吓得连忙出舱叫了闵青进来。闵青将他扶住，问道：”怎个不对？“。陆冰不言，定了定神，只道：”红霞，你将第一剑，第十八剑，第三十二剑，第三十六剑使出来我看看“。红霞哪敢耽搁，一股脑儿使了出来。陆冰一边观看，一边摇头，哑然道：”我出去透透气，我憋得慌！“。

闵青忙将他扶到船头，夜风吹拂，陆冰双目空洞，发呆良久，突长叹一声道：”这些胡猜全不搭调，是我高估了自己，我终究不过一介武夫，却不自量力，要做这武学宗师所为的事，可笑，可笑，哈哈哈哈！“，绝望之下，几近癫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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