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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1页）

第六章

卫兴安起了个大早，他昨晚忘了找生蝶抹药，就自己试了试。结果真的成了。在他艰难地要将药抹到自己背上的时候，门被嘎吱一声打开了。生蝶走进来就看见卫兴安像猴子挠痒痒一样去够自己的后背，第一反应就是想关门让他一个人傻去。但是被卫兴安一句话拦了下来：“生蝶，帮帮我吧……”

生蝶叹了口气。毕竟欠着人家人情，而且也答应妈妈要看着他。他从善如流地接过药瓶在卫兴安背上抹了起来。卫兴安不自觉挺直了背让他抹。抹完了一段时间不能穿衣服，要等药晾干。后庭卫兴安自己处理过了，就在床边和生蝶说话：“生蝶，你昨天说要我来找你，到底是什么事？”

“琴、棋、书、画你会多少？”

这可就问倒了卫兴安。卫小公子从小到大虽不是无恶不作，但是也没怎么努力读书。一手字风骨不足，却有女气。画画也没什么灵气。琴是只拨过弦的。六艺只学了书和数，也就是基础的写字数数，当个掌柜的可能刚好够用。就是下棋还行。他老实说了之后，生蝶是没想到他什么都没学的，不过棋还是可以的。他当即拉了个棋盘出来，要和卫兴安来一场。

卫兴安很兴奋，毕竟他在朋友之间可是无敌手的。曾经有连胜的纪录。生蝶不过一个小倌，怎样都不会比过他的水平。他执黑子，生蝶执白子，不过几息，卫兴安就逼迫到进退维谷只好投子认输。但是他不放弃，总有颗自己能赢的自信的心。生蝶随他来第二回、第三回……在第十五回的时候他终于不继续了。卫兴安越战越勇，还想继续，生蝶盯着他叹气，一声“臭棋篓子”让卫兴安的下棋热情被彻底浇熄在肚子里面。

虽然卫兴安自己也知道无敌手是有人让着自己，没想到真的放水到了小倌都比不过的程度。生蝶想琴棋书画都不是能马上成的，总得选一个好一点的选个方向去发展。棋不行就琴吧，生蝶把自己的古琴搬了过来，卫兴安说自己不会，他一摸弦生蝶就知道他是真的不会，他一下手差点就扯断了古琴的弦，而且要他这样的小倌，也只能弹弹十面埋伏了。来这里的客人谁不是来听淫词艳曲的？谁会把阳春白雪直接带进妓馆？

此路不通便换另一条，生蝶最后看了他那一手字，虽然风骨不足但是也不会歪七扭八，也就是成了。

卫兴安真没想到自己落魄之后就连红袖添香也没了。之前在家里还有讨好他的通房丫头愿意给他磨墨，现在进了小倌馆却是生蝶在给他磨墨。生蝶的动作不紧不慢，看得卫兴安有点急。在家里墨都是磨好了等他来练字的，他是十天半个月都不会想起要去摸笔的，因此也不知道磨墨还要这么多工序。看生蝶这么慢，有点出口想催，又怕生蝶这张不怎么客气的嘴，再说出些话来让他难堪。卫兴安急得脸都有点红了。

生蝶看他一眼，和卫兴安相处时间虽不长，也看得出这个小少爷没吃过苦，指不定被他大哥暗算之前，一直都活得顺风顺水，所以才能脸上有一点不满就表现在脸上。好在卫兴安还没蠢到会把不满直接说出来，不然生蝶把他丢在这里，就卫兴安这性子，过没多久就能把自己折腾没了。就卫兴平这样的人，只要卫兴安还留着一口气，能让他亵玩，就不会管卫兴安在小倌馆活得好不好。

生蝶总被人说天性凉薄，只是卫兴平的行径怎么看都比生蝶做的更让人匪夷所思。该说他是冷血还是闲得发慌，用这么多年养坏一个人，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把他送进小倌馆做自己的禁脔，对于生蝶而言这种收入远远比不上付出的事是绝对不做的，卫兴平不知道和卫兴安有什么仇，处心积虑要养坏他。但是这和生蝶没关系。他只是磨好墨之后把砚台推给卫兴安，在一边等着卫兴安练字。

卫兴安坐不住，捏着笔写着写着就走了神。转过去偷看生蝶。

这几天天气阴湿，生蝶的头疼病老犯，嘴唇都白了几分。好在是没有客人，否则又要上胭脂又要抹上铅华，折腾不死人。生蝶也不会什么时候都浓妆艳抹，卫兴安见过他上妆的样子之后，就觉得他现在这样脸色分外苍白，没一点好气色。最近生蝶在卫兴安面前几乎不上妆，穿着素净的衣服，让人总觉得他是邻家的大哥哥。然而他那一双凤眼有时也不着痕迹地散发着媚气，之前卫兴安还觉得，他是这种地方出来的，就算洗尽面上的铅华，也遮不住伺候过人的痕迹。

现在的生蝶给他的感觉又不那么相同了。生病正头疼的生蝶嘴唇和脸上都一片苍白，竟然都白得透亮。平时生蝶也不会出去晒太阳，卫兴安没仔细看都没觉得他有这么白。他小心翼翼偷看生蝶，生蝶却一个眼神也不给他，只是闭着眼睛休养。卫兴安的媚眼都抛给瞎子看，但他舍不得转回去，人总比字好看。而且从认识生蝶以来，他就一直在犯病，没见过好，又不愿意看大夫。若他还是卫家小公子，现在大可撒千金找最好的大夫给生蝶看，但是他现在落魄了，不能为生蝶做到什么，只剩下担心的份。

而且现在的生蝶给他的感觉很新鲜，又不是像养小猫小狗，或者是养漂亮戏子那样的新鲜。也许是因为卫兴安的身份已经完全不同了，没人再在他荒唐的时候护着他，甚至可能会变本加厉地让他更惨，生蝶这点不算维护的维护，就显得弥足珍贵。生蝶不管卫兴安在想什么，只是眯久了睁开眼，就看到卫兴安直勾勾盯着他，眼神里全是担忧。他定睛一看，大字写了没几张，香都烧了一根了，看来自己不督促一下卫兴安是不会写的了。他正想开口，卫兴安看他睁开眼睛，自己慌慌张张转过脸练字。

兴许是昨天接了客，又在沐浴时受了凉，生蝶觉得世界都在旋转。卫兴安又是个不能让人省心的。做错是不算做错了，但是也没做得多好。在没别人的督促和帮助下估摸着什么也做不到。他这样想着，扑通一声头磕到了案上。

卫兴安正要用字把自己脑子里面的念头都赶出去，就听见什么东西落下的声音，他刚下笔就糊成了墨团。他转头一看，生蝶倒在案上。他慌忙用手探生蝶的鼻息，全副精神都放在生蝶身上。又探了探胸前，确认他还有心跳，赶紧把生蝶运到榻上，给他盖上被子。他心里急，却没忘记要掩饰自己的面容，把面纱戴上了才出去，准备出门找个大夫。

没想到一出门就遇见了翠玉，翠玉显然是有备而来，卫兴安没想理他，只想找个能帮上自己的人，找个大夫给生蝶看看。翠玉看见他的时候一把拉着他的手腕，扣得紧紧的。卫兴安不由得急了：“你拉着我干什么？”

翠玉皱着眉看着卫兴安，捂着他的嘴：“你这样出去是想做什么？生蝶那出了什么事？”

翠玉赶紧把卫兴安拉进院子里，又看看附近是没小厮：“生蝶说你是哑巴，我看你口齿倒伶俐，卫小公子。”

卫兴安一双圆眼睁大——翠玉怎么会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生蝶不是嘴不紧的人，怎么会让翠玉知道这种事？卫兴安一急就忘了生蝶叫他在外莫出声，现在才开始后悔。

“你不必对我这么忌惮，我没想对你做什么。”翠玉没点好气，“我是来找生蝶的，怎么就你一个？”

“……他突然倒下了……我得去找大夫。”

既然不是哑巴这件事已经被拆穿了，卫兴安只能把翠玉拉下来当盟友。翠玉一听就知道出事了，赶紧叮嘱卫兴安回厢房去，不要四处走动。自己走出去找了个小厮，给了钱让找个大夫。卫兴安想去生蝶的房间，却只能听着隔壁的动静。大夫来的动静不小，走得也快。等到那边没声音了，卫兴安才从厢房出来。他现在只想看看生蝶。

不知何时生蝶对他而言已经变得重要了。毕竟生蝶是在这地方，唯一会护住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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