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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奴变（第1页）

奴变与佃变相似，都是下层民众反抗压迫的举动。佃变发生于农村，是佃户反抗地主。奴变发生于城市，是富人家的奴仆反抗主人。

华夏自魏晋南北朝之后，奴隶制已经基本消亡，但奴仆制度依然盛行。元朝将国民分为四等人，奴仆地位更低。明朝较元朝有所进步，但依然维持着较多的奴仆，称之为贱民。

譬如，洪武时，陈友谅的水军战败后，不少人被罚为胥民，不得上岸居住。永乐时，凡从建文不附燕兵者多被杀，其亲属大多沦为乐户，编入奴籍。

在《大明律》中，奴仆制度受到承认和保护。贱民被排斥在所谓“四民”（士、农、工、商）之外，不得参加科举考试，备受社会歧视。其中尤为悲惨者，子孙世世为奴，称之为世仆。

明清鼎革之际，奴仆乘势暴动，史称“奴变”。湖广、江西、江南经济发达，有的富户蓄奴很多，一家就有一两千个奴仆。这些地方的奴变尤为突出。

有些地方，奴仆还成立了自己的组织，如湖广麻城的“里仁会”、南直隶太仓的“乌龙会”、南直隶金坛的“削鼻班”等。

江西永新县靠近湖南，古称楚尾吴头，社会矛盾非常尖锐。县境内不仅爆发了佃变，还爆发了奴变，连县城都被贱民占领了。

得此消息，沈赤心非常高兴，召集众将商议。他说：“永新城内发生奴变，正是我们夺取县城的大好时机。县城是一县的精华，城内聚集大量药铺、铁匠铺、富户，正为我们所急缺。”

众将却对此多反对。李胜说：“赤军刚刚厘定新军制，又从佃民中招募了三百多个新兵，士卒缺少训练，不应再大动干戈。”

周练孺则说道：“我们攻下刘家堡，杀死刘大狼，对满鞑子来说无关紧要。若是进占永新县城，性质就不一样了，相当于公开造反，公开暴露我们的身份，必会遭到满鞑子的反击。

“耿继茂、尚可喜两万清军正在江西吉安府，与永新只有两日的路程。孔有德两万清军正在湖南衡州，同样不容小觑。

“枪打出头鸟。沈先生，赤军成军不久，实在不该冒此风险。”

沈赤心对此不以为然，说道：“军队是历练出来的，不是养出来的。士卒不经战斗，始终不能成长。我们既已举旗造反，早晚都要与清军作战，没必要避着他们。

“孔有德、耿继茂、尚可喜四万大军驻留湖南、江西，却是客军，不日就要南下两广。江西、湖南境内发生小变故，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主帅的意思已经很明朗了，众将不再坚持，异口同声地说道：“沈先生，我们听您的。您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就在这时，近卫兵来报，说方世珍差人过来报信。他募齐了六百人马，即将赶到刘家堡。

沈赤心大喜，对众将说道：“走，咱们到门外迎接。”

众人出堡半里路，方世珍骑马迎面赶来。见到沈赤心，他翻身下马，深揖行礼，说道：“沈先生，我募来了六百人，有四百人干过义军，还有三十四匹战马。”

沈赤心高兴地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世珍，你真是一员福将。有你这六百人马，我们赤军就可以满编了。”

方世珍身旁一位四十左右的中年人，落马向沈赤心行礼。他剑眉浓密，双眼炯炯有神，一撮山羊胡子齐胸长，再加上一身素色的的道袍，给人一种仙风道骨的印象。

方世珍介绍道：“沈先生，这就是我说过的董士祯董先生。他听说赤军为民谋利，先生为弥勒下凡，欣然出山相助。”

沈赤心向他作揖回礼，说道：“董先生，久仰大名，欢迎你加入赤军。”

董士祯见沈赤心气质轩昂，有帝王之象，心中暗自折服，说道：“沈先生虚怀若谷，老朽在有生之年得遇名主，实乃三生有幸。”

沈赤心哈哈大笑，下令集合全军，接收六百名新兵。这样一来，赤军两个步兵营、一个近卫连，总人数将达到一千两百人，初步实现满编。

方世珍募兵有功，被委任为二营副营长。董士祯则被聘为参谋处作战参谋，为赤军参点机宜。

周练孺、李胜、方世珍三人忙着分配兵马，沈赤心则有许多话要与董士祯谈。二人来到门楼上，谈起永新奴变的事。

董士祯说：“沈先生不必多虑，只管带兵占领永新即可。试想，刘家堡地处农村，钱粮一时无虞，却并非长久之计。

“赤军若要壮大，钱粮自然必不可少，但医药、军械、战马、铁器、火药、纸笔、鞍具等各类物资缺一不可。这些东西，刘家堡没有，永新县城内却有。”

沈赤心已经决心进占永新县，表面故意试探董士祯，问道：“或曰，尚可喜、耿继茂的军队就在吉安，与永新只有两日路程。赤军进占永新，岂不会引起清虏注意？”

董士祯不假思索，说道：“尚可喜、耿继茂虽有两万大军，却志在夺取广东，又与闽浙总督张存仁不睦。江西这边变乱，只要不危及他们的退路，都不会引起他们的关注。

“再者，赤军夺据永新，问题不在于清虏会不会干涉，而在于自身是否精诚团结。沈先生是明王出世、弥勒下凡，威信极高。赤军又主张为民谋利，四方豪杰云集景从，取永新易如反掌。”

沈赤心很高兴，觉得董士祯熟悉时局，见识高于一般人，便问道：“先生断言，赤军强大之关键，在于能否保持内部精诚团结。此为至理名言，我深感赞同。”

董士祯叹道：“去年，永新县组织义军，八方云合，却各怀心思，组织涣散，力量分散。清虏以两百精兵，败义军两千之众，思之痛心不已。

“往大了看，去年形势一片大好，江西、湖南、山西等省相继反正。但南明永历朝党争不断，宦官排挤大臣，何腾蛟、瞿式耜等大臣又排挤农民军将领，农民军将领又排挤反正归降将领。

“李成栋以广东全省归附南明，竟也不得重用，干脆自行其是。更有甚者，何腾蛟枉为大臣，被南明视为擎天一柱，却怯于公战，勇于私斗，指使郝永忠火并陈友龙。如此下去，南明焉能不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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